151. 安顿
苗稚颔首。田子辰说得对,他掌握了太多天家的秘密,对皇上来说,若不能将这人留在身边看着,还是死了安泰。
杨遣倒不至于真的那么狠,非得要了田子辰的命。只要他安分守己地呆在宫里,养着田子辰到老杨遣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后宫那么多女人他都养了,这满宫的宫女太监,多他一个又没影响。
苗稚拆下那两块固定的板子,摸了下田子辰的左小腿骨,没长歪。她一边把夹板重新绑回去,一边说:“要是你不能在御前伺候了,不如来我宫里吧。”
田子辰微微侧过脸:“娘娘这是可怜奴才?”
“你为什么总是如此看轻自己呢?我就不能是想要对你好?”
田子辰想起了在自己意识半清醒半模糊的时候,韩枝若以口对口喂他吃药,在他恢复意识之后,她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心中泛起涟漪,脸上显出浅淡的笑意。
尽管梦很美,但他并不敢信。
“可是,为什么呢?”田子辰低喃着,不像是在问苗稚,而像是在问自己。
苗稚凑得更近了些,田子辰精致的眉眼落入她眼中:“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田子辰没有迟疑,非常肯定地答:“有。”
“顺妃?”苗稚想到那个女人一鞭鞭落在田子辰背上,语气中有几分愤懑。
田子辰失笑道:“娘娘又打趣我。”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因为他知道说“是”韩枝若会不高兴,说“不是”她怕是又要追问,不如就这样将这个话题划过。
苗稚这句本就是闲聊,没有非得问出个结果。她都没想到田子辰会那么痛快地说“有”,这才有了后面她提到顺妃。说到那个女人还是让人心里烦闷,苗稚也止了话题:“不同你玩笑了。”
尽管田子辰不欲告诉苗稚曾夸自己容貌的人是谁,却又觉得这是个探究对方为何对自己感兴趣的机会。机会稍纵即逝,他怕韩枝若马上又会说起旁的,忙抢着问:“娘娘是,喜欢我这身皮囊?”
苗稚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敲门声响了两声,紧接着门外传来梨儿轻声说话的声音:“娘娘,面好了,我已经送到您房间了。”
苗稚起身整理了下衣裙,回头对田子辰道:“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田子辰夜里感觉到骨折的腿突然痛起来,他被痛醒睡不着,斜眼看了眼窗外。天仍是黑的,时间应该还早。
房间角落里是小成子均匀的呼吸声,他试着自己动了动另一条没受伤的腿,整个身体挪动了两寸,把床里那床闲着的被子放在床头的位置,撑着胳膊靠座起来。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田子辰暗想:该不会以后一下雨这腿便会酸疼吧?
为了缓解疼痛,他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然而想来想去,眼前总会蹦出来韩妃娘娘那张稍显清冷的脸。
从还在太子府时,韩妃娘娘关心他过敏开始,他便时时惦念着这个淡泊出世与世无争,却心地善良心怀他人的女子。
他非常清楚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病人,但她是第一个除了父母亲人外会关心他的人。她没有因为他是太监就瞧不起他,一点都没有。在面对他时她丝毫没有上位者的高傲,始终都拿他当与自己一样的人对待。
他为什么每次在她面前都要强调自己是奴才?因为他怕自己忘了。他和她是不一样的,就算她没有成为皇上的女人,他不是个太监,他们也不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然而他越是如此提醒自己,心底压抑的那份感情就越是想要破土而出。照这样下去,终有一日是要爆发出来的。
他自己不能预测那会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时机之下。而真要有那么一天,韩枝若又会是什么表现呢?
可能,她也不会有多惊讶。或许,她早已知晓,只是没有挑明罢了。
田子辰坐了好一会儿,慢慢适应了腿上传来的陌生的痛感,重新躺下,慢慢睡着了。
天气转暖,冰消雪融,苗稚睡到天蒙蒙亮起床,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吃过早饭梨儿已经煮好了药。梨儿因为要端着药,苗稚便自己撑伞,主要是遮着药碗,自己一侧肩膀淋湿了她也不在意。
进了屋子,苗稚收了伞放在门口,梨儿将药放在桌子上,拿出手帕给苗稚擦淋湿地发尾和左侧肩头。
小成子正哭哭啼啼拉着他师父的衣袖擦眼泪,田子辰有些冷漠地瞧着他头顶,一言不发。
那画面让苗稚想起来韩枝若当初被郑侧妃责打,田子辰在她窗前哭的画面。时光荏苒,如今的田子辰也能有如此冷硬的性格,真说不清是好是坏。
苗稚从自己的房间过来没多远路,雨并不大,淋湿的不多,很快梨儿就擦得差不多了。她示意梨儿给田子辰把药端过去,自己则拉了椅子坐在小成子跟前问:“怎么了?”
“师父,师父他不要我了!”小成子哭哭啼啼说完,“哇”地一声哭起来,嗓门不小。
田子辰顺手把刚才擦嘴的手帕团了团塞他嘴里:“闭嘴,别给韩妃娘娘添麻烦。”
田子辰迟迟不能去当差,皇上跟前只能换个人伺候。他新选了个刘公公,顶替了田子辰的位置。
这事儿前两天就定了,那时候田子辰就知道,但他还没从苗稚那里得知自己的腿可能没办法恢复到从前,便还想着等能下地走了,还可以回到御前伺候。
昨日问过了,虽然苗稚没说他的腿绝对不可能和没受伤一样,但他联系前言后语还是听出了情况并不乐观。
其实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无非就是以后没了那么大权势,他本也不稀罕;少了各宫赏赐,他攒下的已经够多了。
只是跟着他的小成子年纪还小,不能把时间和未来耽搁在他身上。既然他已经没有办法再为他谋前程,那最好的就是赶紧把他送出去,送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