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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梦恶人》

63. 羡鸳鸯

阿淼急得眼眶泛红:“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公主怎能如此蛮横?”

闻鹊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压低声音。

“阿淼,你觉得燕国公府值几个钱?”

阿淼一愣:“什么?”

闻鹊放下茶盏,唇角微弯。

“我与严夔成婚前,他常年在军营操练,几乎不回国公府,偌大个宅邸,只有几个亲兵操持打理,账目理得马马虎虎,陈设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阿淼眨了眨眼:“还真是,除了主院和前厅还像样些,其余院落全荒废着,连个洒扫的人都没有。国公也忒不会过日子了。”

闻鹊继续道:“他俸禄不低,只是尽数攒作聘礼给了我,再加上婚宴、各府往来贺仪的回礼开销,如今府上是没有现银的。那突厥女人过去掌家,什么油水都捞不到。”

阿淼恍然,可旋即又蹙起眉:“那夫人的嫁妆呢?您的嫁妆可不少……”

“大周律令,妇人嫁妆为私产,夫家尚且不可侵吞,何况一个外族蛮夷?”闻鹊语气平淡,“她若敢动我的嫁妆,便是与整个大周的礼法过不去。公主再跋扈,也不敢在这等事上授人以柄。”

阿淼稍稍安了心,可想到眼下处境,又愁眉不展:“话虽如此,可咱们被困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啊。国公远在南疆,郑校尉在府中还不知消息。”

闻鹊沉默一瞬。

方才荣嘉说,严夔未必能活着回来......

他在南疆,山高路远,若荣嘉派出杀手设伏……

闻鹊想到此处,心底漫上一阵寒凉。

殿外隐约传来值守宫女的低语声,她杏眸一转,很快有了主意。

“阿淼,你去同外头看守的人说一声。我用不惯这里的寝具,让她们遣人去国公府,把我惯用的被褥枕头收拾出来,送进宫。”

阿淼侧身出去,同外头守门的宫女交涉。

那宫女面露犹疑,阿淼便拿出国公夫人的款来:“我家夫人尚在病中,夜里睡不好便头痛欲裂,届时闹出动静来,公主问起,你们可担得起?”

几番周折,总算应允。

翌日午后,国公府的人果然送来了几只包袱。

阿淼本以为闻鹊是借寝具之名,在其中暗藏了什么传信的法子。

但她翻来覆去地将那些被褥查看过,甚至连包袱皮的夹层都摸了,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夫人……”阿淼疑惑地望过去。

闻鹊将寝具一一铺好,又将贺德妃留给她的绣花软枕抱在怀里,神色如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公主将我们软禁在此,不是儿戏。国公府里,还有位突厥王女监视着,我们腹背受敌,若动作太大,反而会招致更大的祸端。”

“这段日子,我们就安心在此住着,旁的事不必多想。”

此后数日,闻鹊当真如她所言,什么也没做。

晨起梳洗,用过膳食,便坐在窗前绣花。

午后小睡,晚间早歇,日子过得波澜不兴。

阿史那朵倒是来过几回,问闻鹊要银子,要仆从,只是她哪回来都没落得好,被闻鹊三言两语气得甩门而去。

“夫人,她若去公主面前告状怎么办?”

闻鹊拈起一缕丝线,对着光比了比颜色:“告便告。公主找来这个女人,不过是想牵制国公府。说到底,她只是颗棋子,有没有用处,取决于棋手,而不是棋子本身。”

阿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秋色渐深。

闻鹊每日抱着那只软枕入睡,夜夜期盼,却夜夜落空。

她不知道,这枕头蛊若想发挥作用,前提是彼此都在深眠之中。

严夔日夜兼程赶往南疆,心弦紧绷如弓,还没有机会好生睡一觉。

直到第十八日深夜。

在无尽的黑暗与下坠感中,疲惫的神思几乎涣散。

眼前混沌缓缓散去,一簇噼啪作响的篝火映入眼帘。

男人背对着她,坐在篝火旁,衣衫半敞,露出精悍的颈线,

闻鹊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十八天。

整整十八天。

她日夜抱着枕头,想了他十八个日夜。

严夔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平添几分杀伐狠戾,可那双眼却盛满了柔软的光。像是小别重逢,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元元?”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许久没怎么喝过水。

闻鹊再也忍不住,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朝他跑去。

严夔扔下横刀,站起来张开双臂。

闻鹊一头撞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胸膛,鼻尖酸得几乎落泪。

严夔脊背抵上身后的老树,低头蹭在她发顶,声音微微发颤:“元元,我是在做梦吗?”

闻鹊仰起头,伸手捧住他的脸:“是做梦,也是真的。我来寻你了。”

严夔怔了一瞬,继而收紧手臂,埋首在她颈窝,粗重地呼吸着:“十八天,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

闻鹊眼眶一热,仰头吻上他嘴角。

严夔手掌扣住她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凶猛、急切、几近掠夺似地,像久旱逢甘霖,不管不顾地要痛饮。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跳跃。

衣衫一件件散落在地。

严夔开始动作,闻鹊才冷不防想起正事,双手撑住他胸口,急道:“荣嘉要对你动手,你此去南疆,一定要小心!”

男人满眼欲色,含糊“嗯”了声,低头去吻她的耳垂。

闻鹊险些又被他带偏,咬着唇别过头:“严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严夔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呼吸灼热,“荣嘉要杀我……我知道。”

闻鹊气得去拧他的腰:“知道什么?你一点都不上心!”

严夔“嘶”一声,却笑弯眉眼。

他终于收了些力道,从闻鹊身上撑起来,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放宽心,元元。几个虾兵蟹将罢了,来一千个,也敌不过你男人。”

闻鹊瞪他:“你少在我这里逞英雄!”

“就算你武艺高强,也要防着有人使阴招。”

“若是有人下毒要怎么办?有人在你受伤时设下埋伏呢?”

......

严夔静静听她说着。

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底,是再也压不住的滚烫。

他手臂用力,将人揽得更紧:“都听元元的。我定小心防着,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闻鹊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缓过那股急切。

她推了推他:“那你便早些醒来吧,在一处停留太久,容易被人盯上。”

严夔抱着她,纹丝不动。

“不行。”

闻鹊蹙眉:“什么不行?”

严夔理直气壮:“还没有把这些日子落下的讨回来,怎么能醒。”

闻鹊脸上一热,别过头去:“不行。万一有人趁你酣睡行刺怎么办?”

“那我做鬼也风流。”严夔一本正经地接口。

闻鹊气得锤他。

严夔不依不饶,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我是真的很想你。”

他嗓音低沉又委屈,活像个被抢走饴糖的孩子:“圆房时便没能尽兴,临行那日,元元主动亲我,我就更想要了。可洞房夜出了那样揪心的事,我只能忍着......”

“如今在梦里,元元便心疼心疼我吧。”

四野虫鸣不绝,篝火劈啪轻响。

严夔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而平稳。火光映在瞳仁深处,像碎金沉在墨色的潭底。

闻鹊又窘迫又心软。

她其实也想他。

想他滚烫的体温、他灼热的气息,想他吻下来时那种席卷一切的力度,想他想到辗转难眠、眼眶发酸......

她闭上眼,松了口:“只许一次。”

严夔眸光骤亮,也不讨价还价,急切地吻了下来。

一切缠绵,尽在不言中。

*

篝火烧成暗红色的余烬,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旋即湮灭在夜色里。

闻鹊依偎在严夔怀中,听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严夔手掌搁在她腰间,手指讨好似地画着圈。

方才说好了只来一次,但架不住他严二郎的脸皮厚......

好在小别胜新婚,闻鹊没有和他多计较。

她伏在他胸膛上,问:“二郎,你如今到哪里了?”

“大部队太慢,我嫌碍事,自己换马赶路,如今已入剑南道地界。再行两日,便可到永宁蛮府。”

闻鹊心中一紧。

他竟是一个人赶路。

从长安到南疆,何止千里?山路险峻,瘴疠丛生,更遑论荣嘉的杀手恐怕早已埋伏在途中。

她翻身坐起身:“你一个人赶路,也太冒险了。”

严夔握住她的手:“大队人马走官道,经驿站处处有耳目,我轻装简行,目标小,反而不易被截。”

闻鹊知他说得有道理,可仍旧揪心。

她轻咬下唇:“你无需这么拼命。一个月后我自能拖住涯云深。你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要紧。”

严夔沉默一息。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力道温柔而笃定:“你不要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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