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苏秋发誓,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不过是几根茅草绳编了又编,松松垮垮地挂在悬崖半空。
风一吹,整座“屋子”便晃起来,比秋千还欢实,像随时要把人甩进万丈深渊。
那些草绳被山风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像老人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攥着崖壁,攥着一整个摇摇欲坠的荒唐。
她往下瞅了一眼。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白茫茫的雾气一层层翻涌,吞没了所有的底。
那雾浓得化不开,像谁把整片天揉碎了,又漫不经心地撒进这深渊里。
很好。跳楼机都没这刺激。
苏秋面无表情地转头:“萧望舒。”
“嗯哼?”
“你管这玩意儿叫房子?”
萧望舒一脸真诚:“它确实是房子啊。”
“它甚至不配叫茅草屋。”苏秋指着那随风摇摆的草绳,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这叫——悬崖秋千plus版。睡觉翻个身,直接投胎。”
屋子似乎听懂了,抖了两下。苏秋觉得它在说:你行你上。
“这里真能住人?”她灵魂发问。
萧望舒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三月里化开的春水,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温软的弧度:“这不挺好的嘛。”
苏秋盯着他的眼睛:“你良心自问,你自个信吗?”
“信啊。”
“……”
苏秋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蒸发。山风灌进她的袖口,凉飕飕的,像在替她叹气:“算你厉害。”
萧望舒开始推销,语气热切得像个小贩,眼睛里都冒着光:“你可别小看这地方,到处是惊喜。有花有草有小动物……”
话音刚落。
“啪叽。”
一坨鸟屎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利落,不偏不倚。
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秋:“这也算惊喜?”
萧望舒面不改色地擦了擦,袖子一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意外,纯属意外。”他擦得那样从容,好像这种事他经历过一千遍,早练出了波澜不惊的本事。
他往悬崖边凑了两步,张开双臂,衣袂飘飘,山风灌满他的袖口,活像要当场飞升:“不是我吹,在这儿修炼,半日千里,一日元婴。
苏秋看了看他,再看看摇摇欲坠的破屋子。
屋子下那坨鸟屎呈灰白色,稀糊状,边缘泛着一点深褐。气味腥臭,像腐败的鱼内脏。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酸涩直冲喉咙口,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看我像傻子吗?”
萧望舒:“像。”
苏秋:“……”
萧望舒:“……不是,我嘴瓢了。”
苏秋拍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得可怕:“没事,我懂。你的意思是我天真善良正直巴拉巴拉——”
萧望舒眼睛一亮:“有道理。”
苏秋嘴角一抽:这人脸皮比青云宗的山门还厚。
她决定换个话题:“你真会说话。”
萧望舒微笑:“我怀疑你在嘲讽我,而且我有证据。”
“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
萧望舒选择不接话,转身整理好门口那两根稻草,动作竟有几分郑重,手指拂过草绳时,像在触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好了,进去吧,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苏秋:“我还没说要住这儿。”
萧望舒:“先看看嘛。”
苏秋往里头探了一眼,忽然顿住。
屋子正中央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临月阁”。
她沉默了。
星月阁。临月阁。差一个字。
据说这是历代老祖的居所,最近一位主人,叫望月仙尊。
望月仙尊,万年前飞升,自她之后,仙人绝迹。
也就是说,这破草绳屋子,是个万年古董。
多少人想看一眼都看不到的万年古董。
苏秋回头,发现萧望舒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盯着屋子,活像在瞻仰祖坟。
他眼底有光,很轻,很薄,像清晨落在草叶上的第一滴露水,一碰就碎。
“师尊对你可真好啊……”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不知道,平时这屋子他连碰都不让我碰。”
他忽然警觉地抬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预定为下一任掌门了?”
苏秋:“你想多了。”
萧望舒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要是的话,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万一我有个什么,你可要帮我啊。”
苏秋随口一应:“行。”
下一秒,萧望舒的眼睛“噌”地亮了,亮得苏秋一阵恶寒。
“苍天啊!大地啊!终于有人——”
苏秋面无表情:“完了,这骚包又装上了。”
萧望舒嘴角抽了抽:“能不能别拆我台。”
“不能。”
萧望舒干笑两声,强行挽尊:“我这不是为了促进我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嘛。”
苏秋往后退了一步:“别过来,我跟你没感情。”
“来吧,我替你护法!”萧望舒一拍胸脯,豪情万丈,“给你定个小目标——你现在金丹,一个时辰后破元婴,有没有信心?”
苏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你在开玩笑?”
萧望舒翻出一本话本,认真道:“可是话本里都这么写啊。”那话本封皮都卷了边,不知被他翻了多少遍。
“……”
“而且你特别像那种天才流的小说主角。”他补了一句,语气笃定。
苏秋沉默三秒。
“……就凭你这句话,你的忙我以后帮定了。”
萧望舒咧嘴一笑:“老板大气。”
苏秋盘腿坐下,闭眼。
讲真,这地方鸟不拉屎,能有什么灵气?
然后她感受到了。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汹涌澎湃的、几乎要把她撑爆的灵气,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四肢百骸。那灵气浓稠得近乎实质,沿着她的经脉奔涌,冲刷,撞击,像千万条河流同时决堤。
卧槽。
她压不住。
境界一路狂飙,快得像坐火箭。
筑基一层、筑基九层——
“轰!”
金丹破。
天空之上,紫气东来三万里,电闪雷鸣,乌云翻涌如怒涛。那紫色铺天盖地,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流动的霞光,云层深处有雷龙翻滚,鳞爪隐现。
萧望舒抬头,瞳孔地震:“九层天劫?!”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秋,声音都劈叉了:“姐!你要是早说你这么厉害,那我不得——”
“我记得这只有上古大能才会有的吧?连师尊都只有八层天劫!”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真怪不得师尊会选择你——”
“只是接下来要小心,别受伤了。等你成功,我请你去醉仙楼大吃大喝!我看好你,加油,打倒雷劫!”
下一秒,雷劫猛然发力。
一道紫雷直直朝他劈来。
萧望舒:“我先溜了溜了,你自个保重!”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不是大师兄我不愿意帮忙,是我实在柔弱——”
一个大男人,装出一副“我好娇弱”的样子。
苏秋嘴角狂抽。
“我的护身灵宝留给你!”他远远抛来一件东西,“这可是我花了全身家当买的,够义气吧!”
苏秋接住,笑了笑:“行,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她知道,他是真心想帮忙。
只是方式比较欠揍。
远处,各方大能纷纷感应到雷劫波动。
“这是何人?竟有如此声势?”
“几千年未有之异象……难道预言是真的?真有人能成仙?”
“说不定是什么灵宝出世,走,去看看!”
而苏秋的旧宗门——青云宗,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个方向……好像是临月阁?”
“总不可能是苏秋吧?”
有人小声嘀咕。
楚行舟站在山门前,衣袍被山风掀动,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翻涌的紫气,那紫气如潮,一层一层地压过来,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一根扎进眼底的刺,拔不出,也化不掉。
苏秋,我早晚会让你回来的。
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却沉得像落在深潭里的石头,荡开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临月阁前,苏秋盘腿而坐,衣袂被风扯得猎猎翻飞。她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意。
猛然睁眼。
一剑挥出。
“我这一剑,名为——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光如练,自她手中倾泻而出,劈开层层云海,霜色凛冽,连风都被斩断了一瞬。
云层向两侧退去,露出其后冷冽的苍穹,像被谁用利刃划开的一道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不远处,萧望舒发出一声嚎叫:“好帅!”
苏秋收剑而立,气息微沉,衣角还在轻轻颤动。她闭了闭眼,感受着体内那道刚刚冲开的关隘,金丹期,成。
萧望舒屁颠屁颠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