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冰面不会说谎
首尔那夜之后，洛尘雾消失了整整一周。他没有再出现在冰场，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连洛氏集团的总部都说“少爷近期在国外休养，暂不处理公务”。
方砚川一度以为他知难而退、卷铺盖回韩国了，还跟赵棠峰嘀咕了一句“算他识相”。
但陆霁白知道，他没有走。
因为冰面记得每一个人留下的痕迹。那些天他每天清晨独自去冰场加练，总能在冰面上感应到一缕极淡的、残余的荧光——像是水母游过之后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他没有告诉沈樱桃，只是每次训练前，默默用冰晶将那片荧光覆盖、抹去，然后等她来的时候，冰面已经恢复如常。
一周后的那个傍晚，洛尘雾出现在冰场门口。他没有穿那身银灰色的西装，没有梳整齐的背头，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门，看着冰场上那个正在练习托举动作的身影。
沈樱桃正在和陆霁白磨合一套新的联合旋转。她连续试了三次，都在同一个节点上出了偏差，第四次停下时她有些懊恼地跺了跺冰面，陆霁白没有说什么，只是滑到她身边，用手势比划了一下她刚才重心偏移的角度。
她看着他的手势，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五次尝试。
然后她余光瞥见了门口那个身影，停了下来。
洛尘雾看到她停下了，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没有换冰鞋，只是穿着普通的鞋子，走到冰场边缘，站在那里，隔着一道冰面的边界，看着她。
沈樱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滑到他面前，隔着那道边界停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冰场里很安静，只有制冷设备的低频嗡鸣声和远处方砚川压低了声音跟赵棠峰说话的回响。
最后还是洛尘雾先开口了。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哑：“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一件你应该知道的事。”
沈樱桃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洛尘雾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你六岁那年，在冰场上摔的那一次——差点伤到脊椎的那一次——不是意外。”
沈樱桃握着冰场边缘护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依然安静地等着。
洛尘雾依然没有抬头，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的情绪：“那天是我在你的冰刀上抹了油。我趁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做的。”
我当时不知道那会让你差点瘫痪，我只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我只是不想让你滑冰。你滑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教练看你，其他小朋友看你，连我家里来接我的司机都在夸你滑得好。
“你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樱桃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胭脂紫的眼眸里没有祈求原谅的神色，只有一种坦然的、终于卸下重负的平静：“我后来才知道，那一次你差点再也站不起来。”
“我很害怕，害怕到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去想这件事。”
我不停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我只是不小心——但我心里一直知道，那不是意外。
“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自私。”
“现在我把真相说出来了...我们还是好的朋友吗？”
他说完之后，冰场上安静了很久。远处，方砚川停止了跟赵棠峰的窃窃私语，整个冰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沈樱桃站在冰场边缘，隔着那道冰面的边界，看着洛尘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平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其实你可以永远不说。”
洛尘雾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依然清澈的紫色眼眸，轻轻笑了一下——一个带着自嘲的、苦涩的笑：“因为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输在哪里。”
“论家世，我不比他差；论相貌，我不觉得自己比他丑；论认识你的时间，我比他早了几十年。我到底输在哪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那把冰刀上抹油的手。
“我输在——他希望你飞得更高，而我希望你飞不动。那不是爱。那是自私自利。”
“直到我用了这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胭脂紫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干净的、不带任何占有欲的温柔：“樱桃，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欠了你二十年。”
沈樱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我可以原谅你。”
她顿了顿，“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值得生气，是因为我不想带着恨意滑冰。
“但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六岁那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但那个小男孩，不会在我的冰刀上抹油。”
洛尘雾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个很轻的、带着释然的笑：“我知道了。
谢谢你樱桃。”
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们那个联合旋转，第三圈的时候你的右肩收得太紧了。放松一点，会转得更顺。”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冰场上，沈樱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她站了很久，然后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