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摔酒盏割袍断恩义
却说王长子萧御登车，在轿厢正中落座。
左侧的年轻男子微微抬手，朝他做了个揖：“殿下如沐春风，想必镇北军令已然到手，郭通向殿下贺喜。”
“非也。”萧御摇了摇头，“孝直此言差矣。”
“喔，是么？”郭通语气依然四平八稳，“莫非殿下迟来一步，镇北军令已经被人买走了？”
“非也。”萧御又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戏谑之意，“都说奉常卿膝下子嗣众多，但唯有长孙郭通，可以承其衣钵。莫非……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郭通略作沉吟，又复答道：“明白了，殿下是想将五味坊收为己用。”
“是了。”萧御笑着颔首，“本君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你那亲自登门还令的主意不妥。洛怀安身为人臣，本君虽说有意招揽于他，却也不必做得太过。倒不如，遣那五味坊的东家上门探探消息，再做打算却也不迟。”
郭通稍稍拧眉：“殿下不怕错失先机？”
“谋而后动。”萧御拍了拍他肩膀，“洛怀安去了老二府上，也去了老三府上，都是不欢而散。本君总得多打听打听他的喜好，免得触了霉头才是。”
日薄西山。
顺水推舟，被王长子萧御派去打听消息的“黎二娘子”，终于站在了将军府的门口。
两个小厮领着她一路向前，穿过回廊，过了二门，径直朝着东边去了。
……不对啊，这条路，瞧着怎么是去演武场的路？
萧镜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整排的兵器架了。
阳光洒在兵刃上，漾出层层金光。
洛怀安身着墨色劲装，手持金顶枣阳槊，就在兵器架前操练。
抖杆颤而不散，立桩垂而不僵，戳刺尖准如笔，横扫风声贴耳。
夕阳的余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比萧镜的思绪还要长些。
上一次见洛怀安演武，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彼时阿翁还在，三千城南驻军听他老人家调遣。至于如今的崔执金吾，当年也不过是他帐下的都尉而已。
城南驻军每年二月都有校艺，凡夺魁者，可从武威侯府的私库里，任意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那年洛怀安十五岁，不知怎的盯上了阿翁手里那对流星锤，索性乔装打扮混入军中，也参加了校艺。
前两轮的比试，是她替阿翁去看的。
就算洛怀安画了花脸、贴了胡子，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洛怀安私底下求她：“阿镜，你就放我一马吧！事成以后，那对流星锤，我分你一个就是！”
萧镜笑：“我都能把你认出来，难不成阿翁就认不出来么？”
本着同窗伴读的情分，她到底还是没有告密。
只是阿翁到底没有老眼昏花，第三轮比试，直接揪着耳朵把洛怀安拎出了校场。
如今她也乔装打扮站在这里，洛怀安会认出她么？
应该不能吧？
世子和黎二，分明就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换个角度想想，要是有朝一日，哪个姑娘跑到她面前，自言说是洛怀安……那她肯定觉得自己没睡醒。
饶是如此，萧镜依然抬手，紧了紧脸上的小银面具。
很快，洛怀安停了演武，将长槊放回兵器架，缓步行至她跟前站定。
“将军安好。”萧镜强行按住自己准备抱拳的手，别扭地换作了福身，“妾身是为昨日五味坊之事，来向将军索赔的。将军一诺千金，当不会为难妾身吧？”
“我向来言出必行。”洛怀安扬眉，话锋一转却道，“不过嘛……黎二娘子怎知我眼下有空？你这来得，也未免太巧了些吧？”
萧镜老老实实道：“不敢欺瞒将军，大殿下早些时候来过。他说将军在，妾身就来了。”
反正这些事都能查出来，她又没说假话。
至于洛怀安有没有觉得王长兄在监视将军府，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了。
“大殿下？”洛怀安有些意外，“他去五味坊，就为跟你说这个？”
“那倒也没有。”萧镜从袖中摸出镇北军令，递到了他跟前，“大殿下或许是想替将军赎回这块令牌，但妾身没有答应……嗯，此物既然是由将军亲自所予，那妾身也该亲自送还才是。”
“原来如此……”洛怀安的目光在军令上短暂停留片刻，忽然伸出手，将那物件又复推回了萧镜怀中，“可惜，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单骑先行入京，随行辎重还在路上。这军令嘛，得在你这里多留几日了。”
多留几日？
这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那可不行！”萧镜只觉此物烫手，“五味坊本小利微，这银子一日周转不上，亏损便滚雪球似的跟着来了。将军等得起，妾身可等不起！”
“你别急呀。”洛怀安眨了眨眼睛，“我手上现在虽然没有银子，但有一桩大买卖，黎二娘子可愿一听？”
“不愿意。”萧镜警惕道，“《离国律》，官商勾结乃是重罪。”
更何况，洛怀安能有什么大买卖？难不成找她买六万条羊腿，镇北军将士每人一条？
洛怀安笑道：“黎二娘子想多了，我不过是想请你帮我打听些消息而已。”
……他才回京中，这是怎么知道五味坊能替人打听消息的？
不对！
他有什么消息，是需要一个市井商贩去替他打听的？
萧镜咽了咽唾沫，当即回绝道：“妾身向来安分守己，将军所请，恕难从命。”
“安分守己？”洛怀安语调悠悠，“旁的不提，只道五味坊的羊腿，花椒是南境的，孜然是朔州的。难不成只要安分守己，一南一北两条商路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坏了，装过头了。
洛十一，这厮什么时候这般见微知著了？
萧镜深吸一口气，动了动鼻尖，眼眶中努力蓄起些泪花：“那是亡夫留下的，妾身不过是守着家业而已。”
“你能做主就行。”洛怀安摆了摆手，“价钱好商量。”
“……那好吧。”萧镜不情不愿，将镇北军令重新收回袖中，“妾身做生意，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