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求真相请旨再查案
次日晌午，五味坊大堂。
昨夜满地狼藉已被收拾规整，食客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些。
萧镜照例扮作黎二娘子，戴着小银面具，站在柜台后头，对着账本拨弄算盘。
胖掌柜带着个半大的少年，一道站在她身侧。
少年端着茶水，眼巴巴看向萧镜：“黎姐姐，喝茶。”
萧镜头也不抬，只朝着胖掌柜吩咐道：“福伯，别让阿大来给我添乱。”
“什么，待会儿黎姐姐要做煎蛋？”被唤作阿大的少年搁了茶水，攥住她的衣袖喜笑颜开，“那我可以要两个吗？上回一个不够吃……唔唔！”
“主上息怒。”陈福一把捂住了阿大的嘴，将他带至身后，“阿大这孩子，耳朵虽然不好使，心里却是想着主上的。看您忙活了一上午，担心您累着呢。”
“我没事。”萧镜拨弄算珠的间隙，抽空在账本上写了两笔，“您老要是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算算时辰，也该有消息了。”
“瞒不过主上。”趁着人声鼎沸，陈福压低了声音与她禀道，“……探子说，昨晚上小将军在高陵君府坐了坐，没待多久，还是回了将军府去。说不上相谈甚欢，只是没红脸而已。”
萧镜手上算珠再度劈啪作响：“嗯，知道了。”
陈福双眼注视着往来的食客，借着梳理山羊胡的动作，遮了遮自己的口型：“嗯，路过武威侯府的时候，确实停下看了很久。可惜表公子袭爵以后，去了南境军中历练。侯府眼下人去楼空，小将军到底没能进去。”
“至于将军府……唉，那可是个探子窝，比世子府还过分些。好在咱们的探子也不少，小将军的一举一动都能盯着。”
陈福顿了顿，忍不住宽慰道：“这些消息吧，不用刻意去等。主上去约王公子他们打打马球，或者去约宋公子听听曲，自然就……等等，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有一轿辇停在门外。
轿中之人踩着轿童的脊背，四平八稳下了轿来。
他身穿紫色官袍，头戴卷云冠帽。腰上挂着条蹀躞玉带，蹀躞七事样样俱全。
萧镜瞳孔猛然瑟缩，手上算盘骤停。
河阳君——王长子，萧御。
平日里这厮满口礼教，恨不得把自己供起来似的。今日这是怎么了，怎的忽然舍得屈尊降贵，来这食坊用膳了？
……怕是为了洛怀安吧？
萧镜深深吸气，转头朝着陈福快速低声吩咐道：“您老先带阿大去后院，把煎好的药给他喝了。还是像昨天一样，如果外头动手，千万把他摁住了。”
陈福迟疑地往门口瞄了一眼：“那主上的安危……”
说话之间，萧镜已经迎了出去。
“贵人是头一次来吧？咱们五味坊菜色齐全，南有蜀中辣，北有塞外香，不知贵人口味如何？”她笑着朝二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今日包场有些困难，若不嫌弃，倒是可以楼上雅间宽坐。”
陈福犹豫再三，到底叩住阿大的手腕，将他迅速带离。
王长子萧御的目光从他二人身上收回，再度落在了萧镜身上：“这位想必就是五味坊的东家，黎二吧？你这识人的本事，倒是和传闻中一样，很准。”
萧镜客气道：“贵人见笑，不过是眼神比旁人好些罢了。”
萧御颔首：“既然如此，你不妨猜猜，本君今日为何而来？”
又来了，又来了。
萧镜听得只觉头疼。
她这王长兄，虽说只比她年长两三个时辰，瞧着却是老成持重得不能再老成。瞧瞧，说话之间，便与人打上了太极。
这也勿怪。
萧御的生母，乃是李丞相的嫡长女，嫁进宫中就是贵妃。
陇西李氏乃是名门望族，李丞相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文人说话，可不就喜欢弯弯绕绕么？
算了算了，打太极总比打架好吧？
萧镜诚挚道：“天意难测，君心难测。贵人若有吩咐，不妨直说。妾身若是能办，自然不会推辞。”
萧御正色道：“吩咐谈不上。不过是听说，昨晚上洛中郎将在五味坊大闹一场，惹得黎二娘子损失惨重……不知眼下，讨回赔偿了没有？”
萧镜心中冷笑：明知故问，昨晚上那么多人瞧着，里头还能没有你河阳君府的探子么？
萧镜面上坦然：“回贵人的话，将军说，改日。”
萧御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叹道：“洛中郎将久不在京中，行事自然有些莽撞。本君近来在司农府挂职，深感商贾不易。尤其对上达官显贵，难免生出忐忑，你说是吧？”
“贵人说得是。”
萧镜有些无奈。
王长兄的确有些网罗人心的本事。倘若她真是“黎二娘子”，这时候估摸着已经生出效力的心思了。
只是……御史台每日抄送至世子府的奏折，她都看过。司农府新政，复用“算缗钱”，正是王长兄挂职以后提出来的。
所谓算缗钱，便是商户不问盈亏，买进卖出见银即税。这算缗钱也不入国库，统归司农府筹划。
新政一年，司农府肥得流油，离水大街的铺子却少说关了四成。
五味坊的营生已经算不错了，去年也足足亏了五十两银子。
萧御听不见这些腹诽，倒是很满意她的应和：“黎二娘子放心，有本君在，自是能够替你做主的。”
“多谢贵人。”萧镜扯了扯嘴角，“妾身斗胆，不知贵人打算如何替妾身做主？”
“做主的法子当然不少，但黎二娘子的损失，总归是要尽快弥补才好。”萧御这般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饼，不轻不重搁在了柜台上，“本君与洛中郎将乃是旧友。本君出面找他索赔，总比你登门讨要来得容易些，对吧？”
萧镜的目光扫过那块金饼。
洛怀安将镇北军令押在她这儿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开了。
金饼成色很好，分量十足，乃是宫中御赐的物件。这样的金饼，一个重约二十两。要是去钱庄兑成白银，少说能换一百八十两。这足够一个食坊的东家动摇了。
此时此刻，军令就躺在她袖中。
只要她答应了萧御的提议，对方立刻就能顺理成章找她索要军令。
有了军令，进可卖给洛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