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密室(上)
关于密室的信,Vianca一直留着。
最早的一封是在万圣节后由德拉科寄来的。
信里写了洛丽丝夫人,写了墙上的血字,也写了学校里重新传开的那个名字。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他讲得很兴奋。
写到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说父亲认为学校不该对某些传统避而不谈。
Vianca将信读了两遍。
回信时,她没有讨论传统。
她告诉德拉科,不要独自走偏僻的走廊,不要追逐任何与密室有关的传言,更不许拿同学的血统开玩笑。
随后,她给邓布利多写了另一封信。
那封信长得多。
她将四十多年前递交、却始终未使旧案重开的证词副本再次附上,另写自己当下能够确认的情况。
邓布利多早已知道她指认过谁,而这封信要补的,是新的袭击与旧案之间尚待核对的联系。
关于汤姆。
关于他能够同蛇说话。
关于那次被草率结束的调查。
以及海格并不是真正打开密室的人。
信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
最初的坦白晚了五年,此后的搁置又陆陆续续拖过了几十年。
案卷一直存在,海格仍然背着旧处分。
她不能把其中任何一段时间,写成谁都来不及做事的意外。
她最终没有替自己解释。
只在末尾写道:这一次,请不要再找一个足以使所有人安心的“答案”。
但此后的消息,并没有使人安心。
科林·克里维。
贾斯廷·芬列里。
差点没头的尼克。
每多一个名字,学校里的气氛就紧绷一分。
Vianca与邓布利多保持着通信。
她查阅旧宅里的藏书,他让教师重新检查城堡里能够进入管道与地下结构的地方。
他们并非没有怀疑过蛇怪。
问题在于,知道一种怪物可能存在,与找到一个被创始人藏起来、又由其血脉开启的入口,是两件不同的事。
况且,遇袭者都没有死。
这反而使调查多了几条必须逐一排除的岔路。
Vianca在一封信中问过邓布利多:如果他们不是直接看见它的眼睛呢?回信来得很快。
他们开始重新核对每个受害者被发现时,身旁究竟有什么。
盥洗室也不止检查过一次。
入口封闭时,水池后没有可探知的空洞。
哈利后来试着对着整排水池发出声音,同样没有得到响应。
他尚不能随意把一段想说的话变成蛇佬腔,也没发现需要对准的那枚小小的蛇形标记。
学校找到了许多旧管道,仍缺少把它们接到隐藏入口上的那一步。
但还没等这些线索拼齐,赫敏·格兰杰与佩内洛·克里瓦特便被送进了医疗翼。
紧接着,海格被带走。
福吉没有提出能证明此次袭击由他实施的新材料,依据的仍是那项迟迟未被撤销的旧案记录。
邓布利多当场指出已有反证与多年以前的异议,福吉却坚持需要先有所行动。
随后,校董的停职书又被送到,主持调查的校长也被迫离开。
Vianca来到学校的那个早晨,天色灰暗。
城堡外的草地上积着水,学生们已经被要求结伴行动。
门厅里往常不断回响的脚步声少了,偶尔有几个孩子经过,也都走得很快。
校董们在一间小会客室里等她。
卢修斯坐在靠近窗的位置。
他站起来时,神情十分郑重,仿佛此前那些逐一说服其他校董签字的事情,全都只是为学校尽责。
“格林德沃女士。”
Vianca将手套交给身旁的男仆。
“我看过停职书了。”
卢修斯稍稍停顿。
“目前看来,采取措施十分必要。邓布利多在任期间,袭击并未停止——”
“所以他离开以后,事件停止了吗?”
卢修斯的手指在椅背上扣紧又松开。
“这正是我们需要讨论进一步安排的原因。”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议程。
除了临时停职,还包括此后对校长职位的重新评估。
Vianca翻了两页。
她已经许多年不愿把时间花在这样的会议上。
每个人都能将一句话说得足够周全,周全到听完以后,仍然不知道谁究竟该准备承担什么。
她合上文件。
“程序可以继续。但我的反对意见必须记入记录。”
卢修斯抬起眼。
她随即补了一句:
“撤走正在主持调查的人,不能替代调查。我的意见会另行书面提交。”
她看向坐在另一端的麦格教授。
“我要在学校住一段时间。”
麦格教授的神情略微松动。
“我会安排房间。”
“还有,所有受害学生的情况、目前的调查记录,以及城堡已经检查过的地方,我都需要看。”
卢修斯终于开口:
“这些事务,或许交由教师——”
“我会同教师一起看。”
Vianca望向他。
“德拉科也在这里。”
那句话说完,卢修斯没有再反对。
房间安排在斯莱特林所在的地下区域附近。
那里有几间年代较早的寝室,后来因学院住宿重新调整,被隔出,改作临时客房与办公用房。
不需要经过学生的寝室。
也不会使成年访客随意进入公共休息室。
斯内普亲自领她过去。
他一路上话很少。
只有到了门前,才说:
“这里从前供级长使用。改过一次,但没有动承重墙和原来的书柜。”
Vianca停在门口。
她认得这条回廊。
不是因为来过很多次。
恰恰相反,她只来过一次。
那时候,汤姆刚当上级长。
他在信里写过房间的位置,写得很简短,仿佛并不在意她会不会来看。
她后来经过学校,确实来过一趟。
停留不到半个下午。
斯内普打开门。
壁炉已经生起火。
房间不大,石墙、窄窗、厚重的书桌,窗外是被湖水染得昏暗的光。
床与屏风显然都是后来换的,书柜却仍嵌在原处。
Vianca走进去。
她的目光停在书桌右侧。
那里原先有一道不深的划痕。
如今仍在。
“这个房间,”
她问,
“当年住的是谁?”
斯内普看向她。
他没有立即回答。
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使她知道,他查过记录。
“汤姆·里德尔。”
Vianca轻轻点头。
“谢谢。”
她是在当天傍晚发现那些纸的。
不是一本完好无损、特意等待主人归来的日记。
只是几张被夹在旧书柜背板与墙之间的羊皮纸。
有一张边缘被虫蛀过,另两张受了潮,墨水稍稍晕开。
她原本在检查书柜后面的缝隙。
手指碰到松动的木板,便将它取了下来。
纸落到掌心时,她就认出了字迹。
整齐。
笔画收得很稳。
大部分是咒语练习与课程摘录。
有几处旁边写着修改后的步骤,还有一张画了地下走廊的大致结构,部分位置被划掉,又重新标注。
她翻到最后一页。
角落里有几行很小的字。
不是咒语。
下面写着:
茶里不放糖。
椅子往壁炉左边挪,她不喜欢烟。
左边袖口的扣子松了。
Vianca看了一会儿,才记起那次探望。
那天下午,她坐在壁炉旁,外袍搭在膝上。
汤姆给她倒了茶,又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拿,他说没有,随后便坐下,听她讲途中遇见的人。
她讲了很久。
现在想起来,她甚至不记得那天问过他什么。
纸上第三行旁边添着两个字:
已修。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衣服当然早已换过了。
那件外袍是什么颜色,后来又放去了哪里,她都记不清。
只有他说过的一句话,忽然变得很清楚。
“您的手套。”
他把手套递给她时,另一只手托着外袍。
她直接穿上了,没有察觉袖口有任何不同。
那时她已经准备走了。
Vianca将纸翻过去,又翻回来。
下面还有几行字,写在不同的位置,像是想起一件便随手添上一件。
她说那种茶不难喝。
记住名字。
下一次不要换。
茶叶的名称写得很完整,底下标着购入的店铺。
最末的一笔向纸边拖了一点,墨水在褶皱里断开,又被他补了一次。
她想起那杯茶。
其实只是寻常的茶。
汤姆问她觉得怎么样,她正看着刚收到的信,喝了一口,随口说,还不错。
他当时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信,发现他仍然看着她。
她便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没有。”
随后,他开始谈那学期的成绩。
Vianca的拇指压在纸边,很久没有移动。
靠近底部的地方还有一句。
字写得比前面小,夹在两行课程摘录之间:
她今天没有看钟。
她看了两遍。
炉火照着纸,薄薄的羊皮纸透出背面的墨迹。
她慢慢想起来,那天下午,她确实没有看钟。
随身的通讯银片亮起来之前,她坐得很安稳,茶喝完了,汤姆中途替她添过一次。
临走时,她还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