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秦关冷笑道：“哦？那老弱妇孺还为将士们种菜做饭呢，怎么不一并杀了？”

后生抿抿唇，知晓这些多说无益，便摇摇头往前走了。

陆稀拍拍秦关肩头，在她耳边道：“莫气莫气，月代人杀的首辰人只多不少，这么想好些了吗？”

这话实在有些惊悚，便是小叙也默默往边上走了两步。

秦关更是浑身一抖，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神色。

陆稀转头去看小叙，见他终于没在看自己，便自发凑近几步道：“怎么不看我了？”

小叙见她忽然凑近，鼻尖和嘴唇都是红红的，几根发丝还飘到他的脸上，不自觉红了耳朵，抿着唇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般纯情羞涩的稚嫩模样，哪里有半分夜半嚣张可见。

陆稀遂生了几分报复的想头，故意道：“看都不看，那还敢抱吗？”

小叙不说话，眼神慢慢飘到陆稀面上，眼中似有流光闪过。

秦关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豪迈十分：“大胆看！！姐再借你一千两！！！”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知绕了几个弯，爬了几个坡，秦关直怀疑这帮人是下定决心要甩掉他们才这般走。

基本所有路都是陆稀拎着她走过来的，至于小叙，那小子的脸一路红，扭扭捏捏地倒也没落队。

行至一处平地终于停下，只见四周荒凉一片，寸草不生。

“有必要爬这么高么？”陆稀笑道。

季此见她脸不红气不喘，便知是个人物，于是叫了三人坐到一处隐蔽地儿说话。

“不爬高些，哪里还能有容身之所？”季此耸耸肩，露出几分与他高大身躯极不相符的活泼。

陆稀环看四周，这是座山的制高点，除却此处为平地，来时路均十分陡峭，一般人便是有上来的本事，也懒得废上来的功夫。

而季此一行人，若是想在平地稍作歇息，就得爬上来。只要爬上来了，就要受太阳烘烤与蚊虫骚扰。

陆稀忽然明白琴娘眼底的无奈了，遇到这么一个执拗、做事带着自惩目的的人，还真是毫无办法。

“说说吧，琴娘为何要把这东西给你，你又是如何找上她的。”季此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稀三人同样席地而坐，刚触及地面便被烫得要死不活。

然秦关要面子，自然不肯此时露怯，生生忍住了。

小叙则没什么表情，只拿眼睛时不时扫一眼陆稀，除却挪动了几下下半身，瞧不出任何异样。

陆稀方坐下，心中就在鬼吼鬼叫：肯定是故意的吧，偏偏要坐在最吸热的砂石上面！

“为破长舌疔一事，在下一直在寻找季将军，”陆稀紧紧盯着季此的脸，试图找出些许破绽，“听闻将军与琴娘是故友，这才贸然上门询问。至于琴娘为何托我将此物带来……这将军应该比我清楚。”

季此闻听“长舌疔”三个字，面上色彩纷呈，惊疑、不解，甚至还有松了口气的架势。

然而他却巧妙地躲过了这个话题，道：“姑娘身份不凡，身旁两位……也有些本事，找上了琴娘却也没为难她，这倒是叫季某不得不以礼相待了。”

说着，他还拿眼睛瞄了眼秦关。

显然，若非陆稀说出情由，秦关未必下得去这山。

陆稀想起何渡曾说过，季此和他身后这百余人天不怕地不怕，无牵无挂，连首辰遗民都不与他们捆绑，这才叫人不安。正因如此，琴娘作为唯一的突破口，便会被许多双眼睛盯上。

原先，琴娘是一直跟着季此的，他们二人均没了亲眷，彼此一直相依为命，这倒也是寻常。

只是月代势力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的部下、亲友，多少有在与首辰的战役中丧命，被仇恨裹挟着，做事便少了底线。

不知几次，暗中埋伏的刺客射箭只朝着琴娘，布设的陷阱也低级得只针对琴娘，将琴娘视作季此一行人唯一的命门，千方百计要她性命。

即便夺了琴娘性命没法削弱战力，可只要能叫季此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儿，月代人自然乐意多费些气力。

因此，季此才要将琴娘藏起来，不成想眼前三人运气绝佳，竟真发现了她的藏身之所。

“季将军，你一路躲躲藏藏，为旧国出力却不受旧国遗民待见，何苦吃力不讨好？”陆稀道。

季此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淡淡道：“这并没什么，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他们，没什么好邀功的。他们离我远些，反而叫我更敢干事儿了。”

陆稀又道：“既然如此，你该从一而终，离所有遗民远远儿地才是，怎么又跑去送果子呢？”她又补充道：“而且是亲自去的。”

季此叹了口气，没了方才的洒脱模样，表情有些沉重了。

“姑娘可知天底下最可怜的是什么人？”季此道。

陆稀皱眉：“世上苦痛千百种，这实在没法比出高低。如功败垂成、真心错付，自然都是可怜的。”

季此点点头，道：“这话不假，可不论哪一种苦痛，只要自己想清楚了，到底有从头开始的机会。如我一般，只要我还有力气，有能耐，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即便日子苦些，也是在为自己而活。”

“可有一类人，他们即便想清楚了，人生也没法推倒重来，他们的双手双脚不会因为年月或锻炼就重新充满力气。即便有了些好处，能得的，大多数是年轻人。而他们，往往只能靠施舍。”

“即便有儿女，儿女有否孝心直接关乎他们的生存境地，若儿女膝下还有幼童抚养，自然要先将父母放一放。若儿女没有孝心，他们又当如何，也只得任命。更别说那些无儿无女的，不过等死罢了。”

“那个村子里头的老人都是没了子女的，现下世道乱，他们也算幸运，还能活到现在，那些逃命时被丢下的，无力喊出救命的，都死在战事里了。现下我能做的，也只是时不时送些吃的，帮忙打水，仅此而已了。”

陆稀了然。即便是月代，有好地方也先紧着首辰上位者挑，然后是拖家带口的年轻人，至于活不了多久的老人们，善待他们，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反馈，无异于无私奉献。月代纵然有几分好心，到底也是经历战乱有着火气的，哪里肯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也便忽略了老人们几分。

至于那些满口念经的大儒们，现下能吃饱饭也仰仗着月代的施舍，夹紧尾巴做人都来不及，哪里肯为无亲无故的老人和月代叫板。

“纵然他们那般对你，你也……”秦关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