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你们今天晚上吃了些什么?”
一张空白纸铺在红木桌上,谷宁禾提笔,将落未落,又撂下。她一门心思斟酌药方,像没听见,于是玉妙青又问了一遍。
“就是一些鸡鸭鱼肉。”
“好吃吗?”这是废话,她吃的素菜味道都很好,何况大鱼大肉呢。
“好吃。”谷宁禾忧虑难安,美食在前也没有好好享受,被玉妙青问了,才后知后觉地回想,“在这种富贵人家里,好像肉并不可贵,甚至只用来做菜的调味。有一道看着普普通通的豆腐羹,我吃了,才发现味道和家里的完全不一样,原来是用蟹肉炖的。一大桌的菜,还剩下好多呢。”
“奢侈啊。”玉妙青直哼哼,也想吃螃蟹肉,什么肉都可以。“都怪那个少爷,多嘴什么呀。”
谷宁禾笑话她:“不是你看人家看得眼都直了?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此一时彼一时。”玉妙青讪讪然,“……很明显吗?”
“不明显。多亏你这张脸吧。若不是我了解你,也不会注意到。”和玉妙青闲聊几句,她心情松快多了,再次拿起笔,写下几味药。
玉妙青松了口气:“那就好。倒是你,怎么这么淡定?你不觉得那个少爷长得很好看么?”
“是吧,可我哪有心情。他的脉象有些奇怪,但身体并没有多羸弱。不能见阳光的病人我小时候见过,但那人满头白发,甚至眉毛都白了,又和他不同。身体可以开药调养,不能见光的病症,的确罕见……”
“老夫人说了,能把身体养好些就行,至于那个怪病,走一步看一步,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话是这么说,如果能治好,或许……飞黄腾达,名扬四海,青史留名……”
“哇,小禾苗,没想到你这么有野心哦。”玉妙青还想继续说什么,被害羞的谷宁禾无情地赶到一边。
怎么这样?
没有野心、没有上进心的玉妙青,只想吃,想玩。
夜半三更,难以入睡,她总是想起肉的滋味。自从穿来古代,就几乎没吃过好的。好东西明明近在咫尺却没吃到,馋得睡不着。
玉妙青有意留心了厨房的位置,又想起谷宁禾说剩了许多饭菜。古代没有冰箱,剩菜放不久,倒了也是浪费,不如……
她翻来覆去,终于下定决心,掀开被子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你做什么去?”谷宁禾睡眠浅,半梦半醒,躺床上抬起头问她。
“如厕。”
“别瞎跑啊。”她迷蒙地叮嘱一句,又睡过去。
玉妙青点头。
月明星稀,照着宅邸里一个渺小的人影。
玉妙青摸到厨房。目的地明确,算不上瞎跑。
借着月光,她打开罩着食物的盖子,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挑了盘中一块形状像肉的东西,放进嘴里。
是鸡肉丁。香。
感觉人生得到了升华。
正享受时,窗纸忽然映出模糊的人影。玉妙青赶忙盖上篦子,窝着身体,躲进灶台角落,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心跳到嗓子眼,捂住口鼻,极力缩成一团,唯恐被看见,缓缓朝相反的那侧挪动。
那人往屋里走了几步,停住脚站了会儿,不知在做什么,接着往外走去,房门终于被合上。
玉妙青松开手,长舒一口气,从逼仄的空间里狼狈撤离。
“哪儿来的小老鼠?”容色昳丽的青年蓦然出现。
她陡然一惊,腿还没站直,膝盖一软,突地跪倒下去。
谢予慈连忙弯腰搀扶,手掌握住她的小臂,“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含笑的语气,听着没有太多抱歉的意思。
玉妙青颜面扫地。偷吃被当场逮到,还这么丢脸。
“我、我没事。”她抽回手。
谢予慈比她高许多,玉妙青抬眼去看,心跳如鼓。
一时又奇怪,他长居于深宅,终日不见阳光,是如何长这么高的。
“玉姑娘为何在此处?”
“饿了。”她破罐子破摔,干脆说,“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没想骗人,一开始就和赵夫人说过了。”
可以吃肉,需要吃肉。
虽说不知者不罪,但她可不管,说到底,都是谢予慈的错。若不是他刻意提醒,她不至于沦落到半夜三更来厨房偷吃。何况,她只是吃点剩菜而已,怎么能叫偷呢?被吓成这样,自然更是他的错。
“哦,我有所不知,多言了。是我的错。”
玉妙青一时哑然。
追根溯源,似乎……是我骗人在先,担了仙姑的虚名,来谢府想要捞上一笔。还来厨房偷吃。
“我也有不好的地方。”她囫囵地说。
“你也是来觅食的?”
“觅食?”谢予慈瞳孔变幻成竖状,打量眼前的女子,微微扬起嘴角,“对。”
有人一起,玉妙青顿时胆子大起来,有种正大光明的感觉。
她四处转了转,找到筷子,自己拿了一双,又递给谢予慈一双。
玉妙青大快朵颐,尝尝这个,尝尝那个,不亦乐乎。突然注意到旁边的人没怎么动过筷子。
“你不吃吗?”她问。
谢予慈一副无从下手的为难模样。
“不喜欢冷的?可是生火很麻烦,黑灯瞎火的我找不到擦火石。将就一下吧。喏,这个好吃。”
玉妙青推给他一盘炸肉,即使冷掉也不大影响风味。
谢予慈的目光落到她纤细的手上。
她缩回手,突然将食指竖到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一动不动。
门外似乎又有人走近,接着传来清脆的声音。她心里觉得奇怪,没想明白是什么。
等人走了,玉妙青突然反应过来,少爷都在这里,她还偷偷摸摸地躲什么?哎,真是做贼心虚。
她吃饱喝足,便打算出去。门却死活打不开。
原来,刚刚是有人来给厨房上了锁。
怎么早不锁晚不锁,偏偏她在的时候锁啊!
玉妙青朝外面喊:“有人吗?有人吗——这里有人被锁了——”
无人应答。
她退后一点,尝试把门撞开。没成功。
“这门……质量挺好的哈……”
她看看谢予慈,觉得这个身体虚弱的少爷公子不比她强壮多少,虽然长得高,身体差,那也只是个花架子。于是打消了让他去撞门的念头。撞出个好歹来,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说话间,他推了推被锁住的门,铁锁坚固纹丝不动。
“貌似是的……”玉妙青摸了摸颈侧,“不好意思啊,其实刚刚,我们好像不用躲……”
谢予慈轻轻摇头,不甚在意:“既来之,则安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