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5章药瘾
汽车钥匙坠地的声响,像是一个脆生生的耳光,抽在刘子凡脸上。
他僵在床上,后背的伤口因起身的动作猛地一抽,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了。
瞧着穿着灰色风衣的林一一,看着她额头上那道刺目的、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纱布。
那纱布像一道分界线,划分了过去与现在,划分了爱与恨。
“一……一……”刘子凡想唤她,嗓子却像被砂砾堵住,只挤出半个气音。
林一一没有动,她就站在门口,背光里的她,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的手捂在胸口处,仿佛刘子凡刚才那句“我入”是一把刀,捅进了她心口。
“刘子凡……”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就化了,只剩下了疼痛:“你刚才说……为什么不入?”
刘子凡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解释:我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我不在乎什么股份地皮,我只在乎你。
可是这些话,在痛恨他的林一一面前,是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一一,是我大哥说,我入赘了就能天天见到你。”
刘子凡他最终挤出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卑劣。
“见我?”林一一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
“刘子凡,你为了见我,把自己卖了吗?”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厘米处停住了。
她转而指向床头柜上那份摊开的、墨迹未干的入赘协议书。
“你签字,放弃刘家,放弃自己,放弃所有的尊严,然后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我?”
刘子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尖锐……
“那你告诉我,我林一一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需要你跪着去求的施舍者?还是一个让你觉得……
只要能靠近,哪怕你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也无所谓的赏赐?”
“不是的!一一,不是这样的!”
刘子凡急得撑起身,结果被孙扬死死按住。
林一一眼里那片荒凉,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一,我只是为了能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和孩……”
“刘子凡,以前你最起码还是你自己,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
林一一猛地打断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
“你连你自己都不要了,我和孩子要你还有什么用?
要一个连自己都知道是谁、连自己脊梁都挺不直的男人。
这个男人站在我身边,你觉得他给我和孩子们当什么靠山?”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像在宣判死刑。
“我恨了你四年,是因为我觉得你冷血、算计、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我和孩子。
可现在我发现,我恨错了,你为了留在我身边,竟然连刘子凡三个字都不要了。
这样的你,几乎和当年那个为了刘家利益,算计我的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
刘子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是啊!他以为他在牺牲,他在成全,可本质上,他还是在逃避。
逃避面对真实的自己,逃避去争取一个平等的、堂堂正正的身份。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当刘金生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这次,棋盘换成了林家。
“我……”刘子凡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所有的辩解,在林一一的诘问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林一一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中碎裂的光,她心中那片荒凉之地,似乎又结了一层更厚的冰。
“刘子凡,你让我觉得恶心。”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他心上:“你当你的林家女婿,从今往后,你只是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你想做我的丈夫……你还不配。”
孙扬见事情不对劲,立刻开口:“嫂子,你别急着动气,你和凡哥好好谈,我出去。”
他快速移步,门关上,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子凡瘫在床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协议上,刘子凡歪歪扭扭的签名,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盯着那签名,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滚了出来,混着额角的冷汗,滴落在洁白的枕头上。
恶心?
是啊!
他也觉得自己也恶心。
他以为入赘是退路,是归宿。
可是,在林一一心里,那是深渊,是屈辱。
他以为他放弃了所有去爱她,可她告诉他,他连爱的资格,都亲手葬送了。
——
“是,是我还不配……是我不配……”
刘子凡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他眼底那口枯井。
林一一不想再听见刘子凡再一次愚蠢地选择刘金生,选择为他做事。
他所说的“谢谢他”,“为什么不入”,是把自己的人生当货物,摆在刘金生的秤上。
“刘子凡。”她的声音很冷,像一块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刘子凡猛地撑起身体,伤口崩裂,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一一。”
“你别叫我。”
林一一低下头发出沉闷的声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通红:“你入赘,是你大哥替你做的主?是他在骗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往他心口捅:“刘子凡,你醒醒吧!你大哥在利用你!他在等你入赘,等刘家没人继承,等刘叔叔的一切变成他的!”
“你……你说什么?”刘子凡的声音在抖。
“我说……”
林一一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眼睛直直地钉进他眼里,像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是刘家唯一的血脉,刘金生是领养的。
这局棋,你才是那个该坐庄的人,不是他!”
刘子凡的瞳孔骤缩,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伤口崩裂,笑得眼泪砸在枕头上,像在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你在笑什么?我说你是亲生的!刘金生是领养的!他骗了你二十年!”
林一一情绪失控,她再也没办法继续隐瞒刘子凡真相!
“你说大哥在骗我?他怎么可能会……骗我?”
“刘子凡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面碎裂的镜子。
“一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才是爸爸从外面抱回刘家的,我是养子。”
“不,你是刘子凡,是刘家唯一的……”
“你胡说,我是养子。”
刘子凡打断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冷下来,像冰夹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我七岁那年,我听见佣人嚼舌根,金生少爷和子凡少爷,到底谁才是抱养的……
他们的话没说完,但我听见了,我跑去问大哥,大哥说我是父亲从孤儿院领来的。”
刘子凡顿了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自卑,都攒到这一刻……
“因为我怕,所以我一直都不敢问爸爸,我是不是刘家人。
直到爸妈意外过世,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出那句……
野狗就是野狗,我刘家的财产,只会留给刘家的唯一血脉。”
那一幕刘子凡记忆犹新,他记得老爷子咽气的最后一刻,是指着刘金生的。
“不是的,一定是你理解错了,刘爷爷一定是想说你,他是野种,你是刘家血脉。”
林一一几乎吼出来,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刘叔叔亲口跟我爸说的,刘金生是他抱养的,你真的是亲生的,他是领养的!刘子凡,你相信我,你才是那个该被护着的人!”
刘子凡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愤怒,看着她那团……他读不懂的光。
“你说我是亲生的……证据呢?”
“是我爸亲口告诉我的。”
刘子凡笑得眼眶发红,笑得伤口更疼:“林一一,你爸是林亿,是刘家的世交,是CYE的股东。你说你爸告诉你……我是亲生,大哥说我是养子。你们林家……到底想让我是什么?”
刘子凡撑起身体,血越渗越多,染红了床单,像一朵朵暗色的花。
“怎么?我不跟大哥争夺刘家,变成林家的女婿,你们林家,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吞了刘家,是这样吗?”
“你说什么?”林一一僵住,她完全没想到刘子凡会误会她的意图!
刘子凡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往她心口捅……
“你们林家是不是也在等?等我入赘,放弃继承权,等刘家变成你们林家的附庸?
你说我才是刘家亲生的,是为了让我跟大哥争,两败俱伤,你们好收渔利!
你说刘金生是领养的,是为了让我恨他,让我跟他斗,让你们林家坐山观虎斗!”
“……”
“林一一……”
霎那间,刘子凡看着她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直直地钉进她眼里。
“你告诉我真相,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林家!”
林一一看着这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