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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离开,李济恒也没把脑袋抬起来,为女人担忧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写罢策论,他勾手叫来管事。
“紫竹斋那位……”
管事的折腰,“爷是说张美人。”
“对,是她,下晌送到荣王府,给荣王做侍妾,再从府上挑两个伶俐的丫头送去伺候荣王,从私库提一千两银子,一并送去。”
管事领命,犹豫片刻道:“银子爷每年都送,送女人却是头一遭,可是张美人爷不喜欢?”
“喜欢,”李济恒似笑非笑两片唇弯起,“荣王母妃早逝,封地又没着落,过了太多年苦日子,正好送个可心人给他排忧解闷。横竖我尝过味了,不想再吃。”
话说到这里管事不好多过问,可怜那位张美人,哭天喊地好一阵,不肯往荣王府去,差点一头碰死,到底被捆上了车。
以至于鄢崇来信王府时撞见,没忍住道:“府上闹细作?”
李济恒撩开衣摆落座,理了理衣摆,端起茶来喝,“一个女人在闹,不值一提。皇上密诏你往西北,是为办什么事?”
鄢崇跟着落座,“皇上听见一些谣言,西北军中有将领私通北狄,命下官彻查。”
李济恒放下茶盏,“此事我亦有耳闻。因我严查军中贪墨,西北军不少人的好日子遭了殃,只怕待你这个抚远特使不客气。”
接这份差事鄢崇自然虑到这点,缓缓道:“唯有小心谨慎,别无他法。”
李济恒一手撑在额角缓慢地揉,话音漫不经心,“你舅舅在皇上跟前极力保举你去西北督军,真可谓杀身成仁。”
鄢崇面色不悲不喜,“为皇上分忧,义不容辞。”
李济恒放下手,眉目一展,“你在朗州为我办了事,便是我的人,不必如此拘谨。要说我舅舅也是不省心,举荐的将军没一个中用,如今西北闹到这个局面,于皇上、于朝廷我很为难呐,可惜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惟愿你在西北斩获佳报,解你我的难。”
言下之意,便是让鄢崇做他的马前卒,有好消息第一时间知会他,把功劳记到他名下去。
鄢崇不是抢功劳的人,不好拂他的意思,拱手道了声:“下官明白。”
然而李济恒不知道的是,皇上秘召鄢崇,是为命他暗中彻查五年前苏远川的粮饷贪墨一案。
将领深陷贪墨大案,两个副将竟无一人为他作证,更有甚者,呈上贪墨证据治他于死地。可见西北军早不是苏远川的队伍。
如此正对鄢崇的私心,明知蔡胤荐他往西北,是有意让他尝尝与苏家往来过密的代价,他也欣然接受。
李济恒抚着扳指思虑片刻,挪眼看鄢崇手边的茶盏,“别的茶我皆喝不惯,唯独这口建宁茶喝着顺口,今年探春这一茬的尤其好,送你些带回。”
鄢崇起身行礼,“多谢王爷美意,下官不敢当。”
李济恒知他是蔡胤一手调教出来的人,迂腐的清流做派,收起笑脸道:“那好,等你凯旋,为你接风。”
茶渐冷透,鄢崇不是爱茶之人,不懂皇家贡品的武夷芽茶有何过人之处,只知若被朝臣误会他与信王往来过密,便有数不尽的麻烦。
回到驿所他思来想去,总觉局面古怪得紧。信王从前抱着必杀瑞王的心,如今却对他不甚在意,仿佛他的命不值一提,大约所图巨大,远比谋害亲兄弟更甚。
“小六,往锣鼓巷传个话。”
“爷有何吩咐?”
鄢崇负走踱步几下,扭身道:“京中不太平,这一阵苏家上下务必谨慎行动。尤其那位苏二小姐,瑞王大婚千万别闹出乱子,不日我就往西北去了,可救不了苏家他们。”
小六原想劝他少管苏家的事,知他脾气倔,劝也是白劝,只好套了马车出门。
这厢听罢口信,遇恩赏了小六几个钱,折身回到正屋,一掌拍在桌案,“谁要他瞎操心。”
“就是,”李浚修接嘴,往她嘴边递蜜饯,“我们恩宝可是经天纬地大英雄,这人自家没本事,就以为别人也没本事,净是瞎担心。”
遇恩衔住蜜饯嚼了嚼,忽然反应过来,“这会子又不怕我不要你了?”
李浚修丢个蜜饯在嘴里嚼,甜意渗进心里,和另一份甜交融。自打从苏家人嘴里套出遇恩要抢亲,他激动得几夜没合眼。
这是杀头的罪!她竟然敢。可见她舍不得他,心里有他。
不免少男怀春地幻想,她将为他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简直是莫大的荣耀,足以证明他对她的吸引力。
却也为她的安危发急。
为配合她的壮举,他已安排好一切,命暗卫大婚之日护她出城,助他们远走高飞。
“傻笑什么,几时回宫?”
遇恩的话将他点醒,正好屋中没人,他歪到遇恩肩膀靠着,“今儿就回,大婚那日再见了。”
“这么高兴做什么,又不是我和你成亲。”
“你管我,我偏要高兴。”
是管不着他,这几日他不知中了什么邪,动不动就发呆痴笑,不知在想什么。
审问白宗仁,得知皇后娘娘命他娶嘉阳县主是信王出的馊主意,他在笑。
审问吴尚,得知他就藩朗州四年,信王先后安插四波杀手刺杀他,好几次险些得手,他还是笑。
至亲为仇敌,不知有什么值得欣喜的。
遇恩嫌蜜饯太甜,他再递来便躲,“对了,白宗仁和吴尚你回宫一并带走,我家总共就这几间房,他们占去两间,害得二子三子和老四挤在一屋,怪委屈的。”
李浚修把蜜饯送回自己唇边轻轻咬,目光却定在她露出的手背,青绿的筋脉在肌肤下活动,像冰下的游鱼,他想,若吻在冰面,一定甜丝丝发凉。
“发什么愣,别是又在想鬼点子,要我帮你关着他们吧。”
遇恩丢颗枣子砸他,他竟接住了,倜傥地衔在嘴里,“等会带他们一并进宫。”
“他们也要女装?”遇恩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个太老,一个太糙,都不适合。”
李浚修托腮看她,“扮不扮没什么要紧。”
“那你为何要穿?”
“你喜欢么,自然要多穿。”
真被这小子猜中了,他这人穿男装风流俊逸,穿女装却不同,柔美中多了一份英气,雌雄莫辨,谪仙一般。
遇恩别转发红的脸,“谁喜欢!别瞎猜。”
“那我往后可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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