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洛洛
两个小时后，支队长办公室。
顾乔手里捧着花茶杯：“那些克隆人，你们会怎么处理？”
按照吴东的说法，七年前，一个叫韩大北的男人主动找到了吴东，利用手上的克隆人技术，让吴东的妻子怀上了他们大女儿的克隆体。
此后，吴东便加入韩大北犯罪集团，利用自己的医生身份以及在各大医院的关系网，购买病患资料，并从这些患者中删选出优质目标客户，向他们营销克隆人技术。
被删选出来的目标客户，有的是不孕不育症患者，有的是中年丧子家庭，还有的就是纯粹的富人群体。
按照不同的需求，克隆体的最终去向也大相径庭。有的被当成传宗接代的亲生子，有的被当成去世子女的生命延续，有的则沦为了本体及其家人的器官备胎。
而除了受众很窄却能够带来巨额暴利的克隆人产业链，这个犯罪集团还经营着另一项受众范围更广泛的业务——非法代孕。
他们把代孕工厂掩藏在服装加工厂的幕布之下，通过洗脑和高额报酬，蛊惑服装厂的女员工主动出租自己的子宫，参与非法代孕。
此外，这个犯罪集团还会以高额报酬引诱年轻的女大学生群体，用来满足那些对代孕母体要求较高的客户需求。
而按照吴东交待的客户名单，现在可以被确定的克隆人至少有三十七个。无论是从伦理道德，还是从法律属性，如何定义这些克隆人的身份，无疑会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按照以往类似案件的处理经验，这些克隆人的身份或许会被永久标记，并封入绝密档案。”靳行深单手插兜，背靠在办公桌前，一手把玩着打火机，“而出于人道主义，这些克隆人也会被赋予应有的人权，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可能会被监视，但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克隆人身份。”
顾乔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花茶：“但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跟吴东说的。”
靳行深笑了笑：“如果我不对他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你觉得他还会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吗？”
“那倒确实。”顾乔认同地点头，“接下来呢？你们准备怎么做？”
靳行深将沦为了玩具的打火机抛起又接住：“我已经派人去秘密调查吴东说的那个地方，不过具体的抓捕方案还需要局里开会详细讨论。”
“会议什么时候开？”
“半个小时后吧。”靳行深说，“孔局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顾乔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这里好像也没我什么事了。”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同时从沙发上拎起挎包，站了起来，“我得先回趟家，然后还要去学校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靳行深把打火机丢回口袋，又从桌上抓起钥匙递过去：“开我的车回去。”
“坐计程车的钱我还是有的。”顾乔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车就留给靳队自己用吧。”
靳行深歪着脑袋瞧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
回家拿了笔记本，顾乔又骑着共享单车去了学校。
十几分钟后，她把车停靠进了校园内的一处单车停放点，几个小孩热热闹闹地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G医大蜚声国内，在固定的几个开放周，很多游客会把这里当做打卡的景点。尤其是这边依山傍水的新校区，时常可以看到游客的身影。
看着这些欢快的孩子渐渐跑远，美好又伤痛的记忆在悄无声息间被缓缓勾起，顾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生命是美好的，它构成了这个绚烂缤纷的世界。
生命是残酷的，它总是离开得猝不及防，你甚至没有任何能够挽留它的办法。
如果她的弟弟妹妹还活着，如果那个男孩和女孩还活着，或许他们也会来到她工作的地方，在这个美丽的校园里，留下活泼欢乐的身影。
她会牵着他们的手……
下课的铃声骤然响了起来，无情地将耽溺于幻象中的人惊醒。
顾乔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脚朝着办公楼走去。
她永远都不会牵到他们的手了。
永远，都不会了。
“姐姐！”
突然，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撞进了顾乔的耳朵里。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猝然转身去看。
只见林荫道路的另一头，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比她稍大一点的小孩正蹲在一簇花丛旁，抚摸一只小野猫的脑袋。
“姐姐，快一点，我们要回去了！”小女孩催促道。
大一点的小孩这才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沐浴在阳光下的馨甜的脸。
也是在那一刹那，顾乔脑袋轰的一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以为自己还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没有醒来。
这个时候，下了课的大学生们已经从教学楼里蜂拥而出，林荫道上很快漫上了无数莘莘学子。脚步嘈杂中，他们有的准备溜回宿舍、有的还要赶往下一节课堂。
还有一些认识顾乔的，纷纷朝这边礼貌招手。
“顾老师好！”
“顾老师！”
“顾老师，我这学期都没抢到你的课……”
“顾老师，我可以问您一个课业上的问题吗？”
“……”
无数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轰轰隆隆地传进顾乔的耳朵里，却迟迟串不成一句完整的意思。
越过潮水般的人群，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手拉着手的小女孩，越跑越远，最后隐没在林荫道的尽头。
“顾老师！”一个学生疑惑地叫她，“你还好吗？”
梦网突然被撕开一道裂口，顾乔愕然惊醒过来。
陡然间，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茫然的眼睛里瞬间被慌乱的无措和急切填满。
“对不起，我突然有点急事。”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出去。
她穿过拥挤欢闹的人流，穿过茂盛遮阳的林荫，穿过憧憧耸立的教学大楼，追逐着小女孩的脚步，从疾走，到小跑，再到狂奔……
但是人已经不见了。
她找不到她们了。
“洛洛！”
她急切呼喊。
“洛洛！”
没有人应她。
“洛洛！我是夏言姐姐，你在哪？你出来啊！”
受惊的小野猫窜进了草丛里。
“洛洛！”
一群学生好奇地看了过来。
“……”
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她刚才明明都已经看见她了。
顾乔朝着校门口竭力奔跑。
再次失去的深深恐惧裹挟着她的心脏，夺走了她的氧气，迷蒙了她的视线，让她的每一声嘶哑的呼喊都缀上了战栗的尾音。
“洛——”
突然，校门外人行道的另一头，一个学生骑着共享单车呼啸驰过，将奔走中的顾乔撞翻在地。
学生吓得大叫一声，忙不迭把车子一扔，跑去扶人：“同学，你没事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