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寒露之引
秋分将近，苍靛山上夜露渐重。
现在不过卯时，天色未明。行渊门西侧院墙的阴影下，钟履霜独自站在一处僻静角落。他抬手结印，一层浅淡的幻影在眼前缓缓展开，几道字迹逐一显现：“寒露交节，依计行事。”
钟履霜看了片刻，抬指从字迹上划过，整片幻影顷刻碎灭，消失在暗色里。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钟履霜神色未变，转身看见一名弟子对他道：“少主传你去议事堂。”
“知道了。”
议事堂的书房内，萧行正在批阅案牍，对钟履霜问道：“近日山中灵脉可有异常？”
钟履霜道：“回少主，过几日便是秋分，到时阴阳相半，彼此牵制，山中灵息或许难辨。秋分之后阳气收敛，阴气渐盛。待到寒露，露气将凝，灵息也会由外转内。”
“所以？”萧行手中动作未停。
钟履霜道：“届时灵脉深处若有异动，便不像现在这样容易藏匿。少主近日一直查阅冰泉记录，应是有意再布一次纳灵阵。弟子以为，寒露交节之时，或许更容易有所收获。”
萧行翻开下一本继续批阅，道：“你倒是很清楚我想做什么。”
钟履霜道：“弟子只通历象，不敢妄测少主心思。”
萧行道：“既然不敢妄测，为何特意提醒？”
钟履霜道：“时机难得，弟子只是担心少主错过。”
萧行与他对视片刻，道：“好。寒露那日，你仍旧留守观星台。”
钟履霜行礼道：“弟子领命。”
萧行合上卷宗，对他道：“寒露之后阴盛阳衰，若灵脉当真发生异动，只怕比夏至那日更加凶险。”
钟履霜道：“以少主的修为，应当不难应对。”
萧行脸色沉静：“但愿如此。”
待钟履霜走远，凌浪走进书房问道：“他这是何意？告诉少主寒露那日灵脉必有异动？”
萧行道：“他想让我入阵。”
凌浪道：“所以故意把日子告诉少主？少主要去吗？”
萧行道：“他如此胸有成竹，想必也已修炼了逆行之术，定与十年前灵脉逆涌一事有所关联。既然他肯主动布阵，我便要借此机会看清阵中灵力到底是如何。”
“可是这也太危险了！”凌浪道：“我看他八成是算准了，知道寒露前后是宗主和长老们的闭关之日。不如直接将他拿下，省得夜长梦多！”
萧行道：“不找出幕后之人，杀他一个，无济于事。”
凌浪道：“上次他们能对宗门灵脉做手脚，这回指不定还有什么阴谋诡计。难道少主又要独自入阵？”
萧行沉默片刻，道：“此事的确非同小可，到时我体内灵力也不及夏至充沛。不过，倒是有一人可以信得过，我去请她协助，当是十拿九稳。”
“谁？”凌浪想了想，问道：“不会是…圣女…吧？”
萧行神情一动，起身出了议事堂。
执律院内，几株拒霜花沿着院墙而生，枝头结了些层层叠叠的花苞，其中有几朵刚刚舒展，露出些淡淡的红色。萧锦鸢正在修剪枝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萧行，脸上立即浮现笑意：“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萧行道：“有事要与小姑姑说。”
萧锦鸢见他神色严肃，将手里的剪刀放下，问道：“什么事让你特意过来？”说着已经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替他诊脉。
片刻后，她稍稍放心，道：“灵息已经稳了许多，之前亏损的灵力也补回来了。只是过几日天气又要转凉，还是不可大意。”
“我知道。”萧行问道：“寒露那日，我想请小姑姑与我一同布阵。”
萧锦鸢神色微变，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萧行道：“行渊门内有一名身分不明的弟子，应当已经掌握了逆行之术。”
“逆行之术？”萧锦鸢道：“你怎么知晓的？此人在行渊门多久了？”
“说来话长。”萧行道：“总之，他今日有意告知我，寒露那日灵脉异动会更容易显现。”
萧锦鸢很快听懂：“他在引你入阵？”
“是。”
“你明知是局，还要去？”
萧行道：“只有等阵法真正运转，才能看清其中灵力究竟如何流动。此术或许与十年前的灵脉逆涌有关，若错过这次机会，往后未必还能查到。”
萧锦鸢沉默片刻，问道：“为何不将此事禀报宗主？”
萧行道：“眼下没有实证，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况且寒露那日，宗主和众位长老都要闭关调息，不必惊动他们。”
萧锦鸢道：“那你准备如何？”
萧行道：“我会在他的阵法之外另设一道截灵阵，记录所有灵力变化。我进入内阵，小姑姑替我守住外阵阵眼。一旦灵力走向与我所设阵痕不同，小姑姑便立即将它与宗门灵脉截断。”
萧锦鸢看着他，道：“你将如此重要的阵眼交给我？”
萧行道：“自小我最信任的便是小姑姑。若有小姑姑与我一同，必能万无一失。”
萧锦鸢眼中微动，最终点头：“好。寒露那日，我与你一起。”
萧行离开执律院时，天边刚刚破晓。
今天是秋社日，祭谢土地与五谷之神的日子。按照行渊门旧例，上午不设晨课，也不必练剑。练武场上支起了十几张长桌，上面摆满了今年新收的黍米、稻谷、鲜果，还有社饭和社糕等等五花八门的东西。
待简单的祭礼结束之后，弟子们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最受欢迎的吃食当属行渊门特有的“报秋面花”，也叫捏面人。用白面捏出各种形状花样，蒸熟之后再用草叶汁涂上颜色。
柳瑰意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捧着一团面，铃铛则蹲在桌边翘首以待。
凌浪看了半天，对她问道：“你这做的到底是什么？”
柳瑰意将手里的面团举起来，道：“铃铛。”
凌浪仔细端详半天，道：“这分明是一头猪。”
“哪里像猪了？”柳瑰意指给他看：“这是耳朵，这是身体，这是尾巴。”
凌浪道：“猪也有耳朵、身体和尾巴。”
铃铛立即露出爪子愤怒地对他喵了一声。
柳瑰意也气不过，询问旁边的弟子：“这不是铃铛吗？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
弟子们纷纷一脸为难，道：“圣女说是，那就一定是。”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本来就是。”柳瑰意继续埋头精雕细琢，不一会儿，终于看见萧行回来，立刻朝他挥手，示意自己在这边。
萧行很快走了过来，柳瑰意赶紧让他看自己捏的面花，“怎么样？不错吧。”
萧行道：“这是什么？”
柳瑰意道：“铃铛。”
萧行看了一眼桌上的铃铛，再看看她手里的一坨面团，道：“颇有神韵。”
凌浪别过脸去，不想听，没眼看。
柳瑰意一听更是来了劲，又抓了许多白面开始发明创造，过了不久一个更大坨的面团出现。萧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