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傅雨薇:“?”
阮颐:“……”
傅月礼:“。”
混乱之中,阮颐赶紧低头,循着声响将手机找到,飞快地掐灭了铃声。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重归于寂。而此刻的阮颐,恨不得把整个车都举起来,自己躲在车下,再也不用面对这个世界。
她当初不过想把傅月礼单独标记出来,谁知道手滑至此。
傅雨薇顿了一下,给两人竖起个大拇指:“嫂子和大哥深藏不露啊,都领了证还能这么甜,和那些热恋中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
“简直把我恐婚证都治好了一半。”
说完,她立刻挥了挥手,一副不愿多叨扰的样子,开着车走了。
她开着的速度太快,给的地上的落叶都卷起一阵旋风。
阮颐望着那阵旋风:“……”
她清了下嗓子,想到身边还站着的那个男人,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也回来了?我以为还要一会儿。”
夜幕下的别墅区很安静,树影摇曳,灯火微漾,耳畔只有淡淡的虫声嗡鸣。
傅月礼跟在她身侧,阮颐可以确定,刚刚那个小插曲,并没有惹他不舒心。
相反,他脚步反而很轻快。
“事情解决的顺利,就回来了。”
听他这么说,阮颐顿住脚步,忍不住仰头:“你说方董?”
“这么快吗?”
光影驳黄深沉,男人指尖夹烟,右手戴着银白对戒,等身边那一缕烟雾淡了,才开口:“差不多。”
苦茶香和沉木香交织在一起,混合成一种很高级的香气,像是湖面荡起的半片浮光。
阮颐沉默了会儿,想开口说什么,又沉默。
最后还是傅月礼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阮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事情处理好了就行。”
“善治国者如烹小鲜,管理集团应该也是如此,人机关系盘根错节,很多事情,该争的争,该忍的也必须忍。”
大概因为月色太过温柔,给她的声音也蒙上一层愠色。
傅月礼垂下眸子看着她。
阮颐被盯得后背发烫,赶紧补了一句:“集团的事情我没资格插手,这些话也只是——”
还未说完,便被沉声打断。
傅月礼单手插兜,垂眸看他,风吹起利落短发,他轻掀了下眼帘,神色淡淡:“你是傅氏的老板娘,说这些话,理所当然。”
第二次听到这话,阮颐还是不习惯。
就在她愣神时,傅月礼忽然道:“把明早空出来。”
阮颐顿了下:“要去应酬?”
傅月礼没多解释,淡淡吐字:“算是吧。”
阮颐看了下手机,明天倒是没课,但有一个她们专业的研讨会。
想到傅月礼的困境,她觉得现在有必要帮他。
回家后,阮颐给负责研讨会的师姐请了个假。
师姐和她关系不错,批假后,闲聊道:“这是怎么了,好学生一个两个明天都不过来,我都觉得会开不起来。”
阮颐问:“还有谁请假了吗?”
对方:“刘老师的学生,秦依文也说自己不能来。”
刘茗芳仕途不顺,想必手下的学生也会忙起来。
师姐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对了颐颐,博士新生奖学金出来了,你是一等奖。”
阮颐愣了下,没敢相信。
博新奖学金是博士最高规格的奖学金,覆盖完学费和生活费,还能有一笔不小的富余。
阮颐本来以为自己不够格,但看到师姐发过来的各项加分公示,远超第二名一大截,这才相信了这个消息。
“你上次发的那几篇论文质量很高,还拿出去参加过学术汇报,所以分数更高。”
“这笔钱到账很快,趁今晚,赶紧想想怎么花。”师姐笑着打趣,又说,“我还要出去贴公告,不聊了。”
阮颐给师姐道了谢,挂断电话。
这笔钱来的及时,她几乎没犹豫,就做好了决定。
*
第二天,阮颐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傅月礼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没说去哪儿,阮颐也没法多做准备,只穿了件简单衬衫半袖,黑色百褶裙,学生气质很明显。
她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一家中医馆。
医馆设在老宅内,跨过一道古朴的石雕门,院内竹影飒飒,庭阶寂寂,环境很不错。
院内有不少等着叫号的患者,显然傅月礼提前有约,工作人员直接领着两人到了后堂。
不同于诊室,更像是私人的住所。
阮颐不熟悉环境,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下。
幸而腰身被身旁那位及时揽住,才缓解了危机。
这样一来,两人进门时,几乎完全靠近在了一起。
王扶生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接到傅月礼的电话,他还以为是给傅家老太太看病,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是给自己夫人看病。
这个学生的性格他知道,从小到大,表面看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骨子里却极正,该承担的责任,从不推卸。
只是慧极必伤,尤其婚姻这条路,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领了证。
阮颐也没想到傅月礼说的应酬是带她看中医。
大夫上了年纪,穿着半旧干净的白大褂,两鬓星白,鼻梁上架了副老花镜,还未诊断,脸上那慈爱的笑容,便让人宽心不少。
中医是越老越值钱,眼前这位,看年龄和气质,绝对是国宝级别。
“你小子啊,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傅月礼进门,对方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道。
傅月礼难得露出谦卑表情:“师母让您好好休息,我也不敢轻易叨扰。”
王老又看向阮颐,笑意更甚:“你就是小礼太太吧,来来来,来这儿坐下。”
阮颐赶紧弯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大夫好。”
她在大夫对面坐下,一旁的傅月礼,则非常自然地坐在陪诊位置处。
两人许久未见,寒暄了一阵子。
王老:“上一次见月礼,还是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没想到一晃六年过去,你们竟然都领了证。”
“家里老太太身体还好?”
傅月礼:“去年还爬了个黄山。”
王老啧了声,颇为感慨:“那我确实不如香平。”
“现在远远看着,膝盖就打软了,更别说爬喽。”
“对了,”明明前一秒还在感慨时光,下一秒,他忽然问:“你们是不是还没办婚礼?”
“计划什么时候办?办婚礼的时候,可不许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啊。”
阮颐还沉浸在他的感慨之中,闻言完全愣住。
怎么忽然就婚礼了?这话题转变的未免太丝滑……
说完,王老竟然还看向阮颐:“他这个人脾气大,你可得多催催他。”
“现代人怕麻烦,免去那些三书六礼的,其实也不止麻烦,是对女生的尊重和仪式感啊。”
阮颐笑容僵硬,面上简直就要挂不住时。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沉稳声:“很快。”
转眸间,是男人淡定平和的眉眼,仿佛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实的承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太笃定,阮颐原本紧绷的心弦,泛起微鸣。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王老很快进入正题,给阮颐把起了脉。
王老:“除了前几天发了烧,平日里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显然,傅月礼提已提前说明情况。
阮颐赶紧摇了摇头,“我身体很好的。”
从前无论是感冒还是偶尔的胃疼或者头疼,都是扛一杠就过去,完全不用现在这样大费周章。
话音刚一落地,头顶传来一道轻笑,似是嘲讽。
阮颐没敢回应。
王老又问:“最近睡得怎么样呢?”
阮颐想了想,小声说:“还行。”
没想到刚一说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每次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才能入睡,这叫还行?”
阮颐:“……”
王老眼皮跳了下,但没被打断,继续问:“胃口怎么样,进东西香不香?”
阮颐一脉相承地点头:“还可以。”
傅月礼:“感冒那几天,每天早上一小碗稀饭都喝不下,这叫吃的可以?”
说完,目光垂落在少女那道瓷白纤细的手腕上,乌眸微眯,钩子一般盯着瞧,佐证的意味不能再明显。
阮颐:“……”
王老:“……”
王老清了清嗓子,继续给她把左手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舌苔,问:“例假正常吗?每次来时有没有不舒服感觉?”
“周期还算正常,”阮颐说完,想到那道钩子般的眸光,不敢再避重就轻,“有些痛经。”
这一次,傅月礼终于没再插话。
此刻他略显慵散地靠在椅背上,眉眼一如既往的凉薄,但眼底的关心,差不多要溢出来。
王老平日里最介意家属打断患者,但今天例外。
傅月礼也有这样关心人的时候?
难得铁树开一次花,他若是不识趣,岂不是白费了他一番苦心。
诊完了脉。
王老:“问题不是很大,但需要调理。”
“脉细弦,舌淡红,肝上寒气太大,思虑太重。”
他抽出一张便签,给钢笔沾饱了墨水,落笔游龙,再次提笔时,方子已经开出来了。
“我这方子里面加了黄连,你可别嫌苦,先完完整整的喝上一周。”
阮颐听不懂中医术语,但旁边的傅月礼却听了进去,思索着看起了药方。
然后,阮颐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药回去了。
像是卡点似的,一上车,傅月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通的瞬间,那边愣了一下,半晌才传来段政廷激动的吵嚷声:“终于通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刘书记到总部了,魏总正接待呢,您赶紧地过来一趟吧。”
段政廷难得正经,一旁的阮颐都听得有几分紧张,紧张之余,又有些惊诧。
傅月礼这一早上,竟然把手机关机了?
阮颐眉心不自然地跳了跳。
车子很快到达傅氏总部,下车后,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身看向她。
男人一手撑着车窗,一手搭在车顶,垂眸看着他,眉眼深邃,宛若一片夜海。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袭来,阮颐直起了背。
“你先回去,回去后好好吃饭,好好喝药,懂吗?”
阮颐反射性地挑起眉毛,接着,慌乱地点了点头。
说完,男人信步迈入傅氏大楼。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阮颐没有回家,而是给司机报了另外一个地址。
奖学金打款过来了,有件事情她也不用纠结了。
*
再次回到学校后,她跟着老陈开了好几个会。
中药在医馆煎好分装在小包装,休息时间,她都要去水房加热。
良药苦口,这个道理她懂,可是面对黄连还是败下阵来,每天都喝的生无可恋。
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比如入睡不像从前那样困难,胃口也好了些,就连宁月都看出来了,说她气色比从前好不少。
今天是场国际会议,主办方准备的茶歇很不错,阮颐喝了一半,实在忍不住了,赶紧拿了几颗草莓糖解腻。
酸甜的口感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幻想着把剩下半袋药扔进垃圾桶的美好场景。
这时,握着的手机忽然亮了下。
发信人是傅月礼。
他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阮颐还以为是什么事儿,赶紧打开一看。
结果,他竟然问她今天有没有把药喝完。
阮颐:“……”
那种感觉无异于,从不旷课的她,只一次没去,便被老师点了名。
阮颐只好给他拍了张照片,实话实话:【还剩一半】
傅月礼回:【趁热喝,凉了更苦,对胃也不好】
阮颐靠着茶水间的桌子旁,很是无奈。
很快,她憋了一口气,深呼吸,再吐出来,做全了心里准备,这次咕嘟咕嘟,一口气将剩下的药喝完了。
眼角几乎泛出泪。
接着,她出示证据似的,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皱皱巴巴的中药袋,毫无美感,对方却很快回了个:【好】
中药清苦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阮颐打字:【你那边忙完了?】
傅月礼:【还要出个差,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今天老陈要做一个佛教传入历史和朝代演变的演讲,阮颐在旁边打下手。
PPT是老陈自己做的,阮颐只负责最后核实一遍,帮他查看一下有没有格式问题。
汇报中一部分是阮颐的研究,老陈也没有鸠占鹊巢,直接让阮颐上台讲解。
师徒两人共同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讲,在全场汇报中,也算是亮点和特色。
宁月和周寒也在,汇报一结束,就在群里发了不少他们上台的照片。
阮颐挑了张发给傅月礼。
她本以为照片里只有老陈,没想到发过去了,才看到,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她自己。
阮颐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遗憾的是,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幸好她入镜的部分足够小,她暗自祈祷,傅月礼不要注意到。
*
事实上,另一边,傅月礼不仅注意到了,甚至还放大了好几倍仔细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