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回传窗

信号弧在持续十四个小时后，亮度第一次出现了衰减。

林渺当时正在吧台边喝水。她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光膜覆盖着疤痕表面。那道从她指缝延伸到白榆左腕的银白色信号弧仍然连着。但它的亮度比前一夜低了一个档位，像一根被拉松的弦。她放下水杯，翻过右手看了一下光膜表面的亮度分布，然后把视线转向白榆：“它衰减了。”

白榆站在离她大约一臂距离的位置。他的左腕线痕同步呈现相同的亮度变化，仍然在连续传递信号：“不是我的能量供给问题，是接收器端出现了输出功率波动。”

“它在调频。昨天晚上它用了大约十四个小时来适应你掌心的信号格式，现在开始在信号格式稳定之后，返回一段与格式匹配的数据内容。”

她把目光移回掌心。光膜表面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形成一组新的字符序列——每一个字符都在光膜浅层浮现，持续大约两秒，然后沉入下一层，再浮现另一个。字符逐一浮现，排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她把那行字完整读完，然后念出来：“路径锁定。通道确认。起点坐标已标记。等待接收端确认是否允许导入。”

白榆的银环瞳孔在听到“导入”一词时，转速加快了一瞬：“它已经完成了通道两端之间的信号同步，路径已经稳定。现在它不需要再寻找新的出口，它需要确认当前端口的读取权限——是否允许它把数据写入。”

林渺把右手翻转，让光膜表面的字符序列完整呈现在她自己的视线正前方。然后她开口：“如果我允许它导入，会有东西传过来。”“根据接收器原始设计说明，它的最高数据容量上限约等于一份完整的人类意识信号。如果那台设备的设计目标本身就是接收意识信号，那它的终端输出格式也应当是与人类意识兼容的版本。”

她站在吧台前面，光膜表面已经停止新的字符浮现，停留在最后一行显示的位置。那行字的内容是：「允许导入。请确认。本通道仅限一次。超时关闭。」

她把右手轻轻合拢，然后重新张开。合拢之前她在光膜表面停留了大约一秒，这一秒内，她手指的末端沿着光膜表面边缘完成了一个动作：用食指的指腹画了一道线——从光膜左上角到右下角，斜向完整的连线。白榆的左腕线痕同步复现了一次相同的动作轨迹。

接收器端完成了回传确认。那行字符在光膜表面停留了大约三秒，开始逐层消散。消散完毕之后，光膜恢复成均匀的暖金色覆盖层，亮度档位与初始状态一致。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一个应用推送通知——她的旧文件同步应用自动弹出一条提示：“已检测到新文件上传至‘备份’目录。文件大小：约2.3MB。上传时间：2秒前。来源位置：本地网络末端节点。”

林渺没有划掉通知。她把它留在通知栏里，然后打开文件管理器，进入备份目录。目录底部出现了一个新的文件，文件名的格式跟她以前习惯用的命名方式一致：日期_目标名称_内容简述。文件名是「20261003_接收器_首段回传数据.txt」。

她点开文件，内容是一段可读文本。第一行是：「如果你读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让通道完成了导入。我会用这组数据告诉你一件事。」

她继续往下读。第二段文字是：「那台接收器在设计的时候，原本就没有打算用于单向接收。它的核心逻辑本身就包含双向同步机制——当发送端确认路径通畅之后，它就会把一个完整的信号副本写入接收端的缓存区，同时向发送端反馈‘已读回执’。双向通道建立之后，‘发送’和‘接收’之间就不再有任何时间差。”

第三段文字只有一句话：「所以你现在能直接从发送端那里收到实时更新的内容。就像直播一样。」

她把那两段文字读完，把手机屏幕朝向白榆的方向。白榆扫完了全文，然后说：“通道现在已经从‘单向接收’切换成了‘双向同步’。如果发送端开始持续输出数据，你的掌心会作为缓存区持续接收新的内容。每次更新都会同步写入备份目录，形成实时存档。”

林渺把手机放回吧台上。她再次张开右手掌心，光膜表面没有新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