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番外) 踩线
荧幕再次亮起的时候,放映厅里的光线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章的情感冲击还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的张力——像一根绷紧的弦,还没有松开,但已经不再颤抖了。
太宰治靠在座椅里,姿态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但他的手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而是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中原中也把帽子戴在头上,帽檐不高不低。他的坐姿比之前更直了,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没有节奏,像是某种不自觉的、从身体内部涌出的动作。
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子放在扶手上,没有打开。国木田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荧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秋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秋实。”与谢野晶子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郑叶’,是‘秋实’。在这一章里,她变成了‘秋实’。”
“看来这一章讲的是她自己。”江户川乱步了然的说,“不是她作为助理的工作习惯,是她作为‘秋实’这个人本身的习惯。名字变了,视角也变了。”
太宰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习惯太宰治从背后靠近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拂在她的颈侧。习惯他在她整理文件的时候伸手拨弄她的头发,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习惯他在深夜的公寓里躺在她旁边,脑袋枕着她的腿,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秋实,你的膝盖好硬”,然后一动不动地躺到天亮,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也习惯中也在她加班的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什么也不说,只说一个“走”字,语气不容拒绝。习惯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的时候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到留下红痕,像是怕她跑掉。习惯他在她异能练习过度头痛的时候把帽子扣在她头上,帽檐遮住她的眼睛,然后在她闭眼休息的时候,用拇指轻轻揉她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不轻不重,精准得像在拆弹。
她习惯了这些触碰,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煮咖啡、每天晚上关灯睡觉一样自然。它们成为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反应,只是发生,然后过去。】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干涩。“等等……她不问为什么?”虽然看之前的画面,也勉强接受三人一起生活的片段,但因为视角缘故,这种触碰的情节并不多,看起来甚至有点温馨。但是现在这画面显然推翻了她之前的想法,另一个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简直是直接了当的闯进对方世界,霸道的留下来!
“因为问了也没有答案。”江户川乱步很平静,他早就看透了那两人的举动,从来不是过家家的美好,而是扭曲的,充满执着的“她只是纵容而已。”不在意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他拍拍受手上的碎屑“忘了,秋实对这两人是信仰。对于信徒来说,‘神明’对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没有想过这些触碰意味着什么。或者说能被两人亲近很开心,她不觉着这有什么不对。太宰治碰她的头发,她就觉得“太宰先生想碰我的头发”。中也揉她的太阳穴,她就觉得“中也先生想帮我缓解头痛”。她把每一个行为都当作孤立的事件来理解,从不把它们串联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
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的大脑就是这样工作的。输入,处理,输出。不建立情感连接。”
“那她建立什么连接?”谷崎润一郎从后排探出头来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
“功能连接。”江户川乱步说,把“功能”两个字咬得很重,“她接收到了动作,也理解了动作的目的,但她理解的是表层目的。”
“表层下面还有东西?”谷崎润一郎又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江户川乱步看了太宰治一眼,又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没有回答。
【这种放纵——如果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的话。在太宰治和中也这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许可。】
国木田笔尖停顿了一下,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没有说过‘可以’,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不行’。是她的沉默给了他们通行证。”说着再次重重圈住‘信仰’这个词,他也是才想明白这个词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沉默。”森鸥外眼神带上玩味,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是身体。她的身体在下沉肩膀的时候说了‘可以’,在张开手心的时候说了‘可以’,在没有躲开的时候说了‘可以’。她的大脑没有批准这些‘可以’,但她的身体已经盖了章。”
闻言震惊的人连忙仔细观察发现,还真是这样!
直美眼圈微红“兄长大人!很抱歉直美做的还不够!”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比下去了!她倾身紧紧搂住润一郎的胳膊“直美以后一定会把兄长当成神明大人,兄长大人对直美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润一郎开心又窘迫“等等直美~神明什么的我并不想当,我只是你的兄长就够了”他温柔的抚摸自家妹妹的头,神明什么的太远了,他只需要这样陪在直美身边就好。
“啊~兄长大人~”直美被直球的满脸通红,娇俏脸颊满是爱慕。
“直美~”润一郎挠头傻笑。
众/单身狗默默转头看向银幕,觉着昏暗的房间都闪耀起来。但同时也再次直观正常的情感是个什么样。(虽然是亲兄妹!)咳咳!去掉细节后,众人只觉着画面里的某人让人毛骨悚然,那种紧紧贴近猎物脖颈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太宰治是第一个开始踩线的人。他踩线的方式很慢,很轻,像猫爪试探水温。从碰头发开始,到碰耳朵,到碰脸颊,到把整个人靠在秋实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秋实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不是因为不会拒绝,而是因为她真的没有觉得这些行为需要被拒绝。她的世界里的边界太模糊了,模糊到太宰治可以随意走动而不碰到任何障碍。
这种没有边界的状态,对太宰治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克制自己的人。在港口□□,他克制只是因为克制的本身——他享受那种“我可以做但我不做”的控制感。但面对秋实,他不需要克制。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而她不会害怕,不会退缩,不会用那种“你越界了”的眼神看着他。她只是用那双深黑色的、安静的、永远不惊不乍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种无条件的接纳,对太宰治来说,比任何东西都更具有吸引力。他开始更多地向她靠近。不只是在物理距离上——虽然在物理距离上他也确实越来越近——更是在心理上。他开始在她面前卸下一些东西。不是全部,他永远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卸下全部。但他会在她面前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露出一些以前不会露出的表情,让一些以前不会被人看到的裂缝出现在他的壳上。
秋实看到了那些裂缝,但她不会去触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潮水涨落——她知道那些裂缝存在,但她不觉得她需要做什么。裂缝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织田作之助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她不触碰,不追问,不试图修补。她只是看着。因为裂缝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这不是冷漠,这是尊重。她尊重他的完整——包括那些破碎的部分。”他没有关注太宰的动作,而是直接看透了背后的含义。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看着荧幕上那行“裂缝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手指在扶手上停着,没有敲。但他的呼吸——他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胸口起伏的频率变了。
织田作之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咖啡杯放在了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至于太宰这样的行为?抱歉,在他眼里太宰就是好孩子,秋实也是好孩子,这就是孩子之间亲近的表现。他很欣慰。
而很容易看透自家天然好友在想什么的安吾更加头疼,胃疼了有没有!他当然也无法想象太宰治会交往恋人,然后结婚,生子!什么的场景。但是吧……这场景真让他拿出手机的冲动有没有!
“但是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太宰君更想靠近啊……”虽说之前觉着另一个太宰能够拥有更多拉住他的人是好事,但是看着这个画面,作为一个正常人安吾真的好想报警啊!!!
另一个正常人国木田折断了手中钢笔,恨不得立刻起身亲自去阻止“太宰!!你个绷带浪费装置!!在干什么!!”
对此太宰治本人很委屈“我什么都没干!”他虽觉着自己绝不会这么做,但并不是不理解另一个自己。可这不代表自己当背锅!身边的中也罕见的没有嘲笑,相反他神色很紧张,心里祈祷另一个自己不要学太宰那个变态,正常一点啊!隐藏起来的良心让他觉着也想报警了有没有!!
【中也的方式完全不同。
中也踩线的方式不是试探,是直接。他决定了一件事就会去做,不会犹豫,不会迂回,不会像太宰治那样把每一步都设计得恰到好处。他看到太宰治靠在秋实身上,就走过去把太宰治推开,自己坐下来。他听到太宰治说“秋实你的膝盖好硬”,就在旁边嗤笑一声,说“嫌硬就别躺”。但他的占有欲不是通过语言表达的。他的语言表达永远是“你这个人脑子不行”“你怎么还不下班”“你又没吃饭”。他的占有欲藏在动作里——把帽子扣在秋实头上,把便当放在她桌上,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目光驱赶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人,眼神像一头守护领地的狼。】
“‘眼神像一头守护领地的狼’。”江户川乱步把这句话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然后缓缓转过头,看了中原中也一眼。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中原中也感受着背后□□成员的目光,痛苦的闭上眼,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遮挡什么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心里有点微死了。另一个自己啊,你真是把我害惨啦!
“那不是我!”他咬牙切齿的反驳,声音从帽檐下面挤出来,含混不清。
“没人说是你。”太宰治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会那么做!”
“真的吗?”太宰治神色带上一丝认真,他了解这个搭档,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的举止可能会更直白。
中原中也沉默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啧。”那个声音又短又重,像是一颗石子被碾碎在牙齿之间。
【港口□□里流传过一些谣言。
不是恶意的——至少最开始不是。只是有人在茶水间里压低声音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对那个姓郑叶的助理好像挺特别的”。另一个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何止是特别,你没看到太宰先生看她的眼神吗”。第三个人也加入了讨论,语气笃定:“中也先生也是,每次从她办公室出来脸色都不一样。”这些谣言像水一样在组织的缝隙里流动,从茶水间到食堂,从食堂到训练场,从训练场到各个部门。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丰富,从“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都很看重那个助理”变成了“你们知道吗,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和一个文员住在一起”,又从“住在一起”变成了更离谱的版本。
那些谣言都没有传到过秋实的耳朵里。一部分被太宰治处理了——他有自己的情报网络,那些谣言还没扩散到更大的范围,就会被某个消息源悄无声息地掐断,像剪断一根琴弦。另一部分被中也挡住了,用他的方式——听到是谁说,他就亲自带着人去训练场,也不下重手 ,但作为武力值顶尖存在,就算收手也够呛。这种杀鸡儆猴的手段自然也让人们不敢再多话。】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掐断”和“挡住”两个词,然后在它们之间画了一条线,笔触干脆利落。“太宰治用的是情报网络,中也用的是威慑。方法不同,目的相同。”
“他们都不想让她听到。”与谢野晶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肯定。“不是怕她听了会怎么想,而是怕她听了会不舒服。她不喜欢被人注意——他们都知道。所以他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挡住了那些注意。”
话说回来怎么说呢,到此为止接受能力很强的横滨人已经平静下来了,虽说还是有些微妙,但是看电影嘛……还是不要太过较真比较好。几位正常人只能按着良心这么想。
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句话的重量。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手指在袋口的锯齿边上停了一会儿。
【旗会的人有一次在喝酒的时候问他。钢琴家端着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中也,你和那个秋实,还有太宰那个混蛋,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中也握着酒杯,沉默了很久。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划一个永远画不圆的圆。杯沿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的拇指从光面上碾过去,又从阴影里碾出来,反反复复。
“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沙哑,像是一块石头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不知道?”钢琴家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但嘴角的笑意并不张扬,“你和她住在一起,他和你住在一起,你们三个天天待在一起,你说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中也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琥珀色的液体一滴不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和木头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不是恋人。不是朋友。不是同事。都不是。”
“那是什么?”钢琴家的声音低了下来,收起了所有的调侃,变得认真了。
中也看着杯子底部的琥珀色残液,看了很久很久。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杯底聚成一个小小的光斑。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奇怪的,”他说,声音有些闷,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杯子里的那一点点残液说话,“但是我不想改变。”
旗会的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彼此脸上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没有人再追问。钢琴家伸手拍了拍中也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实,手掌在肩头停留了一秒。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酒瓶,又给中也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泡沫。】
荧幕暗了下来。不是突然熄灭的那种暗,而是像有人缓缓拧动了调光器,光线一点一点地被抽走,最后只剩下屏幕中央一小片浅灰色的余晖。
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很久。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满到没有人想开口打破的安静。像是每个人都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