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相府
凤仪殿里,宫人们正在进进出出地收拾东西。
今日是圣驾莅临丞相府的日子,静书比平时忙了许多,一边指挥小宫女给海棠换衣裳,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君上,您可算把两位贵君都收了。”
静书一边替海棠系腰带,一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奴婢就说嘛,丞相家的两位公子,那是天底下头一份的品貌。
您早该这样了。”
海棠由着她摆弄,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的玉扣,“你倒比朕还高兴。”
“那当然高兴了。”静书把外袍抖开,披在海棠肩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君上您不知道,您昏迷那几日,奴婢有多担心。先帝君虽然把两位贵君纳进来了,可您一直不召见,奴婢心里急啊。
现在好了,两位贵君都伺候过您了,后宫也算是稳了。”
几日之间,君上雨露均沾,先后宠幸檀家两位贵君,后宫格局稳定,前朝也不再流言纷纷。在静书心里,自家君上这是即便刚病愈没多久仍然把所有的事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不就是天下第一睿智通透之人?
静书一边整理海棠的衣物,一边看向海棠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轻快和骄傲。
海棠闻言抬眸,看着静书目光里纯粹的欣喜和崇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趣味,随口问道:
“不过是寻常的后宫之事,你倒是格外开心,怎么,两位贵君的侍寝竟是天大的好事么?”
静书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笑道:
“倒是忘了君上您不记得了。”
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向海棠认真解释道,“君上,在咱们这儿,双生子可是难得的吉兆啊。您一下子收了两位双生贵君,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奴婢当然高兴了。”
静书说这话时,表情比起往日的浮夸做作要显得认真严肃多了,海棠难得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便想逗她一下,于是打趣反问道:
“照你这么说,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是吉兆,那若是三个人、四个人都长得一样呢?岂不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一出,静书的面色却骤然一变,顾不上君臣礼节,而是急忙向海棠摆手,神情严肃而郑重地劝阻道,“君上万万不可再提起这样的话来。”
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近身后,在海棠的耳边小声解释:
“双生为吉,可三生往上,便是大大的不祥之兆!说是会惹起朝野动荡,更严重的还会有天灾。”
静书的手一顿。她看着海棠,脸上的笑忽然收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君上,那可不能乱说。三胞胎、四胞胎,那是不祥之兆。咱们这儿,从来只听说双生是吉,三生是凶。您可千万别跟别人提这种事。”
“您如今已成君上,手下是万万子民,不可带头说这样的不详之话让子民心中不安哪。”
静书的眉眼绷得紧紧的,神色恳切而认真,看样子是打心底里敬畏忌惮这份禁忌。
海棠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再问,世间风尚习俗良多,总还是敬而远之为佳。
虽然她心中不赞成什么吉凶之兆,但也知道自己本来就记忆缺失,该了解的都要尽快熟悉才是。
便在静书恳切担忧的目光里,淡淡颔首,将话题带过。
海棠正心中思绪浮沉,静书伸手递过来一席玄色锦缎外袍,下意识抬手接过时,和静书的手指擦过。
刹那间,海棠周身的经脉一震动,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四肢流转开来,她的灵台像被丢入澄澈温热的泉水中舒适。
海棠再次感受到了体内的所谓“灵力”在渐渐复苏。
她下意识看向静书,静书却一无所觉,仍然在细心围着她忙前忙后。
“都收拾妥当了,两位贵君也在殿外候驾。”
宫人的通报声打断了海棠的思绪,她收敛心神,起身迈步,和檀知暑、檀知寒一同登上轿辇而去。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驶出深宫,一路奔向相府。
丞相府在皇城东边,占地极广。
海棠的銮驾到的时候,一身朝服的檀柳檀丞相已经带着人在门口迎候了。
从銮驾上下来,海棠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
檀相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服,腰束玉带,面容清瘦且眉眼锋利,她的气色很好,站姿笔挺,迎驾的礼数也恭谨周到。
看起来不像是“病”了一个月的人。
海棠盯着她,缓步走下轿辇,和看着自己行礼的檀相对上了视线,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混沌的画面。
那日她在御花园的假山之上正走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背,晃得她没站稳,直直往前扑倒了下去。
坠倒在地的瞬间,她的意识模糊涣散前,看见了一个人的脸。
就是檀柳。
她分明站在假山上,看着摔下来的海棠,却既没有呼救,也没有惊讶,而是冷眼伫立。
短短一瞬的记忆闪回,海棠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丞相在她醒来后临朝便避而不见。
她的晕倒和这位丞相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指尖微微收紧,海棠的面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她笑着朝檀相走过去,伸手虚扶了一下行礼的檀相:
“丞相免礼。朕今日是来探望丞相的,不必如此大礼。”
“丞相久劳朝政,今日得见卿安好,朕心甚慰。”
檀柳垂首躬身,再次恭谨行礼,“臣多谢君上记挂。不知君上龙体可大好了?”
“朕已恢复多日。”海棠笑着说道。
“那便好。”檀相说,“君上还是龙体要紧。朝中事务,臣等能分担的,自会分担。”
两人表演了一出君臣和睦的戏码后,才双双进府。
午膳摆在正厅。
海棠坐了上首,檀相在下首作陪,檀知暑和檀知寒坐在两侧。
酒过三巡,海棠先放下玉箸,笑问道:“丞相身子可大好了?看起来精神抖擞,怎么也不像要请长久假的人。”
“劳君上挂念,臣已经好多了。”檀相说,“只是旧疾反复,不敢贸然上朝,怕在君上面前失仪。”
“丞相为国操劳,朕心里有数。只是若丞相已好,还是尽早归朝,也好助朕处理政事。没了丞相,朕真如丢了左膀右臂一般。”
海棠说着,饮一口酒看向檀柳,像是要把心里话都顷刻倒出。
檀柳面色不改,只是多看了一眼海棠,举杯回复,“多谢君上厚爱。臣一定尽早归朝。”
旁边陪膳的檀知暑一看海棠就笑,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知自己的母亲和海棠之间的暗流涌动。
檀知寒坐在另一侧,安静地给海棠布菜,动作从容平静好像也对一切浑然不觉。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后,檀柳愈发有些摸不透这位看似懵懂的新君。
海棠却适时开口,“今日朕来,也是想让两位贵君和丞相叙叙话。他们入宫多日,想必也想念家人。”
“朕乏了,便先去休憩片刻,留你们母子叙亲吧。”
话音落定,几人同时站起来恭送海棠离开。
檀知暑犹豫着本想跟过去,被静书笑着拦下:
“小贵君,君上歇息片刻就好,您和丞相多日未见,也该叙叙话。”
檀知暑看了海棠一眼。
海棠眼角已染上些许红意,仍面色温柔地朝他点了点头,他抿着嘴巴,还是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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