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混乱

晴真紧攥着富江的手腕。他的手不断加力，甚至逐渐轻微颤抖起来。富江疼得微皱起眉，却并没有翻脸，也没有甩开晴真的钳制。他面上浮着强行忍耐的笑，乌墨般没有反光的眼眸中满是期待的兴奋。

“晴真叫啊，叫哥哥。”富江催促道。

这样说着，富江甚至激动地又向前走了一步。晴真感到不适被迫后退，下意识松开了富江的手腕。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上野富江，突然觉得他有几分陌生。

富江等了半晌，没有得到晴真的回应。在意识到晴真不会听他的话乖乖叫哥哥时，他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皱着眉头不耐烦了起来。

“晴真，你如果不叫我哥哥，我就把你的真面目全部告诉那些你在意的同学们怎么样？你说他们如果知道你根本看不起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富江语气不善地威胁道。

“上野富江！”晴真低声警告。

他迈步上前将富江抵至墙边，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富江咳了两声，愉悦地眯起了眼睛，双手举起贴到墙上，像是投降，又像是被取悦到了一般。

“如果你敢说出去的话，我就——”

晴真放着狠话卡了壳。他就怎么样？他就杀了富江？这个念头虽然经常盘旋在他的大脑中，可是当真对着富江说出来，他却又感觉到了几分难以启齿的陌生。

“就怎么样？想要杀掉我吗？”富江像是猜透了晴真的心思，语调是压不住的兴奋，他双手扣住晴真的双肩，欺身向前，凑到晴真面前，“晴真，再说一遍。”

晴真手下动作更加用力，可被富江用这个姿势纠缠着，看着富江面前浮现出的缺氧的红晕，反而给了晴真一种他们并不是正在对峙的错觉。

“如果你没听清的话，我就再说一遍。上野富江，如果你敢说出去的话，我就杀了你。”晴真在富江耳边放着狠话。

富江终于笑了出来。

那笑声中夹着咳嗽，听起来断断续续。

他蓦地放轻了声音，像在引诱。

“晴真，再叫一遍。”

“我说上野富江，你——”晴真一愣，猛地顿住，他终于知道富江在说什么了。

他像是触碰到脏东西一般，猛地把手抽回，同时狠狠地推了富江一把。富江的后背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一声，仰靠着墙大口呼吸。胸膛起伏着，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一直延伸到衬衫下。

晴真眼神暗了暗。

他只感觉到了喉咙紧涩。

富江确实有能够挑起人欲望的能力。就像此刻，他居然真的动了杀掉他的念头。而富江眼神深处散发的冷意，似是正在等待他这样去做。

对视那一刻，晴真有一瞬间失神。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美术教室的大门被从外面破开，门大力地磕在墙壁上发出巨响，阴沉着脸的榎木圭吾站在了门口。

他整个人逆着光站在了阴影中。晴真看过去，并没能看清榎木圭吾的表情。可是他却看到了榎木圭吾手中的棒球棒。榎木圭吾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重得都像是踏在了晴真的心上。

最终，榎木圭吾停到了二人面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晴真。在把晴真看到戒备心拉满的时候，又将视线移到了富江身上。

“榎木君，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富江表情是被人打扰了好事的不耐烦。

“我想说……下雨了。”榎木圭吾突然说道。

“下雨？”晴真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榎木圭吾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上来就说他如何亲近富江，警告他远离富江之类的，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只是说了一句下雨。也是直到这时，晴真才注意到了榎木圭吾的衣服都半湿了，头发也在滴水。

“下雨了，富江。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下节体育课我们要去体育馆上了。我和体育老师报了棒球项目，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榎木圭吾直勾勾地盯着富江，语气里是压抑着的狂热。

晴真彻底恍然大悟了。

他怎么忘了，榎木圭吾是体育委员。

通知这些消息本就是他的职责。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着。榎木圭吾特意来邀请富江组队，他可不会不识趣地凑上去打扰他们。再说了，榎木圭吾眼里只有富江，这是好事。

趁着富江被榎木圭吾缠着组队，晴真离开了美术教室。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晴真听到了富江气急败坏的骂声，以及榎木圭吾小心卑微的乞求声。

似乎是有巴掌落到脸上的清脆声响，晴真迈步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和他又没关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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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乌云压下，天空都泛着暗灰色调。虽说是夏天，可凉雨携风，也让人觉出几分压抑的冷意。

晴真按照榎木圭吾所说的来到了体育馆。和室外的冷灰不同，这里充斥着学生们的热情和活力。他们做完集体热身运动，只等体育老师哨声一响，便原地解散，快速占据了体育馆的各个角落。

穿着运动服的富江照常被簇拥在中间。明明是最普通的蓝黑色半袖和短裤，可穿在他身上，还是让很多学生高呼帅气。他们对富江吹捧不已，纷纷邀请他一同游戏。

有人推搡了一下，很快便得到了其他人烦躁的咒骂。紧接着，如星火燎原一般，随着富江无差别的一声“废物”攻击，暴戾的情绪在这群人里蔓延开来。

“富江，你自己说过的我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还说过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你怎么能看别人呢？”

“别胡说八道了，富江喜欢的明明是我。他前不久才答应了我的告白，还和我约定好了周末一起去电影院。”

“……”

七嘴八舌的争执声乍起。不知道是谁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叫了一声，率先朝着富江挥了一拳。富江踉跄两步退倒在地，同学们很快便围了上去，将他淹没其中。

“你这个贱人到底和多少人在一起过！”

“富江你不是说过只喜欢我吗？”

“富江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连狗都不如！”

“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哈哈！”

拳打脚踢的顿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富江痛苦的哼声被同学们极致愤怒的骂声所掩盖。晴真看不到富江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同学们的背影耸动。

这场变故实在突然。

可晴真却没有想要救富江的想法。

他站在角落，冷眼旁观。

就像同学们骂的那样，富江自私自利，虚伪高傲，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平时把同学们当奴仆当牲畜，把所有人的尊严都踩在脚下，自恃貌美玩弄所有人，得到这个结果实在是咎由自取。

再者说，他才不会傻到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替富江分担那些人的怒火。富江被同学们教训一通，最好是被打到医院或者退学就更好了——晴真幸灾乐祸地想到。

“……晴、真……”

突然，一声微弱的呼唤声响起。细细弱弱，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殴打的动作。他们保持着殴打富江的姿势，却集体将兴奋施暴的眼神投向了晴真。

晴真还未展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