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年老色衰

沈知颐回到四方楼，老远便望见到温珣在二楼围栏处等着，她小跑了两步过去，莞尔道：“怎么站在这里了？”

“怕你看不到我。”温珣伸出手牵着她去包厢，还未踏进门，就听一道惊讶的声音喊道：“阿珣，沈姑娘！”

沈知颐闻声回头，正撞见面带微笑的盛怀年。他身着紫衣，姿态随和，手晃了晃，便免了他们的礼，又看向温珣，热情的邀请着：“吾与阿珣有缘，吃个饭也能碰到一起，不如你们与我们一道？”

温珣没应，询问的目光看向沈知颐。她正纳闷着还有谁时，就见楼梯拐角处，一身红衣的盛怀煜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答案显而易见。

太子爷邀约，她哪敢说一个不字。

众人跟着伙计进了雅座，盛怀煜熟稔地加了几道招牌菜，转头与太子聊起京城近日的新鲜事，“户部尚书近来好兴致，还未开春先办起了春日宴，当红娘。依吾看，父皇应该顺他的意，安排他去做保人。”

明面上是开春纳吉的雅宴，实则是春闱前心照不宣的人脉场。家有考生的朝臣，交换内幕信息，即便是没有考生，也会寻两个合眼缘的俊才，或收作女婿，或是收作门下。

就是这群人，把大盛朝的科举制度搞得一塌糊涂，朝中官职逐渐被世家垄断，根基越扎越深，便如盘根错节的毒瘤，要想拔除，愈发困难。

盛怀年无所谓道：“三弟，向尚书是肱股之臣，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替朝廷选拔人才，这世道难有完全的公平公正，只要能保证朝廷运行，给些捷径也无妨。”

他自幼学的儒家经典，圣人之道，推崇选贤举能，并不反对世家上位。

温珣莫不作声地听着他们辩论，眼里的嘲讽愈发明显，手上动作不停地剥着柑橘皮，又贴心地喂进沈知颐嘴里。

她心里想着侯府的事，张着嘴多吃了几瓣，察觉到对面两道强烈的目光微微抬头，问道：“柑橘汁水充沛，香甜可口，殿下们也要吃？”

盛怀年连忙摆手推辞，让温珣剥给他吃？这场面惊悚极了。他摇头道：“你喜欢便多吃些。”

盛怀煜扫了眼温珣，眼眸掠过一丝恨铁不成钢，无奈道：“皇兄，你过于仁德了。既身居高位，便该谋其职，为朝廷选贤举能本就是他分内之事，若添上几分私心，也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知颐不免多看了眼盛怀煜，比起太子殿下的仁德，这位三殿下到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人人都说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因政见不和，导致兄弟俩势同水火，关系差到了极处。她近距离旁观才发现，传闻假的很。

这二人相处虽算不上热络，却兄友弟恭，再加上一旁偶尔搭话的温珣，三人间气氛融洽，与亲兄弟无异。

沈知颐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下，目光便忍不住在三人脸上来回打转，早先在曹府她便觉得温珣生地与太子有几分相似，现下细细瞧过去又发现，他与三皇子同样有几分相似。

“沈知颐，你已经嫁人了，盯着我与皇兄看什么？”盛怀煜实在受不住她那直白的目光，又瞥了眼面容沉静的温珣，嘴角一勾，笑道：“莫不是瞧着我与皇兄生得好，心动了？”

毕竟，她当初因为容色才选中了阿珩做夫婿。

盛怀煜心里琢磨着，回头去芙蓉馆挑几个绝色头牌送去温府，可目光一触及温珣那双冷沉沉的眸子时，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小命要紧。

盛怀年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热茶晃了晃险些泼出来，他忙稳住手，笑着打圆场：“知颐，你别往心里去，三皇弟他只是在说笑。”

沈知颐收回目光，侧头转向温珣，见他冷着张脸，连忙表态：“珩川最是好看，是天底下第一好看的人儿，谁也比不上，我就喜欢珩川。”

这串话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很难不让人怀疑真心与否。盛怀煜莞尔道：“万一哪天他年老色衰，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了？”

“当然不会，虽然脸也很重要。”沈知颐话里透出几分罕见的认真，“可是我也会变老，我也有不好看的那天，等那天到来时，我相信珩川一定还喜欢我，会像现在这般毫无顾忌地对我好，又或许更好，所以我也会试着毫无保留地爱他一辈子。”

她仰着头笑着看向温珣，眼尾弯成月牙，里头盛着细碎的星光，周身更是散发出柔和的光，让人挪不开眼。

盛怀煜暗忖失策了，他本意想给沈知颐扣上个见色起意的帽子，没成想她三言两语，倒把温珣哄得找不着北，这下怕是更死心塌地了。瞧他那嘴角压不住的笑，忒不值钱了。

沈知颐悄悄松了口气，又好奇地看向盛怀瑾，问道：“三殿下，这大冷天的，您手里攥着把折扇摇来摇去，不冷吗？臣女只是好奇，不免多看了几眼。”

盛怀年率先笑出了声，这沈知颐倒是个真诚，实心眼的姑娘。

盛怀煜撇了撇嘴巴，喊道：“我乐意。”

“他不冷。”温珣慢悠悠地开口接住了沈知颐的话，又伸手把她跟前那碟柑橘往旁边挪了挪，叮嘱着：“柑橘性热，易伤胃，别再吃了，留着肚子待会儿吃八宝香酥鸭。”

话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来人自称崔扶华，知晓威远侯府沈姑娘在此吃饭，特地过来赔罪。

盛怀年好奇地看向沈知颐，只见她耷拉着个脸，丝毫不感兴趣的摸样。反倒是盛怀煜，眼眸一亮，赶忙吩咐道：“既来了便邀请崔大人一道用膳。”

崔扶华，相府嫡子，三元及第，论样貌才华不输温珣，论家世，更是显赫。倘若他能勾走沈知颐，让她主动离开温珣，不失为好主意，还能叫盛晚晴对崔扶华死心，一石二鸟。

近侍领着崔扶华进门，他身后紧跟着京城第一美人兼才女崔如雪，她一身月白襦裙搭配同款白色斗篷，三千青丝半挽成垂云髻，余下的松松垂在腰际，发间斜插一支羊脂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绝尘。

在盛怀煜看来，只有崔如雪这般才华横溢又倾国倾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