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第 113 章

肌肉、骨骼、血液和心脏。他的身体。

胸腔的肌肉破洞。他的肌肉不是软组织，像圣母像和陶瓷娃娃，一块一块的碎落。

他三颗心室的心脏在肋骨间平稳跳动。骨头淤青，变成蓝色。心脏猩红，毛细血管爆裂，爬满金色的裂痕。

指甲长出来是为了刮下一些东西。莱蒂斯亚低头，用指甲剜下心脏的肉。仿生肉没有痛觉，猩红的肉屑落了一地。

他心脏竟还有骨架，液态银金属骨架，一条脊柱，七条肋骨，左边四条，右边三条，相互错位。没有了肌肉，动脉、静脉和电线盘结在心脏的骨骼上，包裹住处于第三心室的金色灵源。

莱斯蒂亚处于一颗巨大的心脏里面。那颗心脏随着他的心脏变化，肌肉的碎片一点点抖落。

心脏是在太大，莱斯蒂亚自己心脏的肌肉早就被他撕完了，而那颗心脏只是开了条小口，一丝玫瑰色带光钻近来，照亮里面血褐色的昏暗。

心脏突然撕裂成两半，天光乍现，夏恩从外面走进来。很强的逆光，莱斯蒂亚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一团玫瑰色的光晕靠近自己，人神颠倒。

“你为什么要骗我？”夏恩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们已经很近了，可就是看不清夏恩的脸。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回来找我的。”夏恩说。

莱斯蒂亚手伸进了那团玫瑰色的光晕。

夏恩还是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我要死了，你快来找我。”

莱斯蒂亚的指尖触到他的嘴唇。

指挥舰上，夏恩是真的要死了。赛博人袭击了太空港，战舰的尾部被炸毁，无法航行。

战舰尾部的一组发动机也坏了，只靠头部那组发动机只能支持前半段舰体的重量。

阿尔莎开着战机，带着军队在军舰残缺的尾部拦截赛博人。她知道这样下去肯定坚持不了太久，他们的人太少。唯一的办法还是开走军舰。

夏恩跟阿尔莎通讯，说要把指挥舰从中间截断，用后半段的废料把舰体封闭起来。这样不能全速前进，但勉强能开。

他没想到阿尔莎竟然答应了。毕竟这个想法他自己都觉得很傻逼。

指挥舰上受伤不严重的还有五十多人，可以参与维修。就算这些人都去了，不要五六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完工。

夏恩之前了解过主指挥舰修建时的一些数据。他很快用系统算出来，阿尔莎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一个小时。

那就等着死吧。

夏恩没有把实情告诉阿尔莎，默默留在心里。他的心顿时就像装进一千块石头一样重。

人在死前有点事做，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

夏恩让几个军人用射线机枪的射线隔开军舰的前半段和后半段。后半段脱落，掉在航空港的废墟里。

航空港已经完全被炸塌了，双方的战机和炮弹在四周乱穿。夏恩咬了咬牙，打开灵源宇航服手环，最先跳下飞船。

他知道自己不该跳下去，应该好好待在飞船上。因为他是生门，千年大阵压还在他身上，他不能死。他要永远活下去，否则阵就散了。

但他必须下去。他不下去指挥，那些军人怎么可能知道要切割哪些材料下来，怎么切是最快的。暴露在军舰外的时间越长，他们死亡的概率越高。

他们还没切下第一块指挥舰的外壳，赛博人的炮弹就落下。夏恩立刻蹲下，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到一个集装箱后面。

爆炸就在身边，声音大得要震破他的耳膜。夏恩捂住耳朵，等待爆炸结束。几架战机从头顶掠过，他听引擎声音听出是贝讷狄克塔的。

等到身边的爆炸渐渐平息，夏恩从保险箱后探出头。航空港的建筑本来还剩的几堵残垣断壁已经炸没了，一眼可以望到远端区的太空电梯。赛博人的几艘军舰已经在电梯井上方停下，子舰从母舰肚子里出来，正在包围他们。

夏恩跪在地上，用指甲抠出嵌进皮肤里的弹片。他看向前方，好像听见麦克的笑声，而他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因弗努斯的地心深处，莱斯蒂亚的指甲剜进面前夏恩的皮肤。那个夏恩已经被他拆了一半。从胸口开始，再到腹部。他一直留着夏恩的脸没动。

这个夏恩不是真的。莱斯蒂亚扯开他的腹腔，看到他正在蠕动的电子内脏，毫无食欲。

莱斯蒂亚拆光了他身体的零件，检查了他每一寸人造骨骼，都没有维拉核心程序。最后指甲不得不移向夏恩的脸。

夏恩安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是他的脸。他对夏恩笑了一下，梨涡深陷。维拉以为把核心零件藏夏恩脑袋里，他就不敢下手。

夏恩之前可以从一千多个人造体中分辨出哪个是他，莱斯蒂亚认出那个夏恩是赛博人也只要一瞬间。

如果是真正的夏恩，在看到自己身体要被拆了肯定会反抗，跟他打一架，就算打不赢也要骂一堆脏话。夏恩不会如此等着自己被拆的只剩骨骼。

莱斯蒂亚分开他的嘴唇，一颗一颗抠出他的牙齿。牙齿中空，里面塞满电线，跟肉质的牙龈连接在一起。

他的手指划过夏恩的扁桃体，顺着喉管缓缓向下。在温热的黏膜和唾液中触碰到一点冷硬的金属。

面前的夏恩痛苦的闭上眼睛，莱斯蒂亚用指甲隔断连接主机核心和夏恩喉咙的电线。他感受到夏恩身上的每个零件都在颤抖。

“他没有心了。没有你他会疯掉的。”维拉的声音凭空响起。

“疯不疯是他的事情。”莱斯蒂亚的手指继续在夏恩咽喉里割着维拉主机核心的电线。

“毁掉我的主机核心也没用。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维拉说，“您母亲那时候，我的主机还在矿井里，她自爆摧毁了矿井里的主机，却没人想到我的核心不在主机里，而是在地核里。”

维拉的声音像海风吹过，听不真切。莱蒂斯亚咬破下唇，想用轻微的刺痛强迫自己回神。

他至从看到了夏恩，一直很恍惚，像做梦一样，尽管他第一眼就知道那个夏恩是赛博人仿生的。

他有很多种方式拿出主机的核心，却偏偏想要一块一块的把夏恩的身体拆开。

“而现在，我的主机是整个地核。”维拉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每一声笑都是一模一样的，听起来十分诡异。

维拉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莱斯蒂亚停止割电线，中指也探进夏恩的喉咙。食指和中指夹住核心，猛的一扯。电花四溅。

金属核心被他从夏恩喉咙里拽出的那一刻，夏恩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躯体倒下，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要死了哦。”他舔掉维拉主机核心上的血。赛博人的血一股机油味。

“不，是夏恩要死了。我的军队已经打下了太空港。”维拉说，“你杀了我，就没有人救夏恩了。”

“夏恩不会死的。”莱斯蒂亚抬手，金光划过，玫瑰色的天空碎裂，赛博人工厂冷蓝色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莱斯蒂亚齿间叼着维拉的主机核心，背手走出去。

“我没有明白，莫斯菲拉先生。”维拉的声音追着他出来，“您不是说夏恩不会死，可为什么还要离开？您明明是可以现在杀死我的，这是您胜算最大的时候。”

“因弗努斯的地表已经被我们占领了，什么时候杀你都行。”身后的维拉没有实体，莱斯蒂亚还是回头对它一笑，“你刚才提醒我了一件事，所以我要回去。”

夏恩才带着那些人切割了两块废弃舰体的钢板，赛博人的攻势就更猛了。炮弹漫空落下，他们实在没有办法，拖着那两块钢板打算退回指挥舰内。

夏恩走在最后面，一排赛博人战机突然斜飞而来，在他面前一阵扫射。

爆炸的烟雾散开，夏恩和主指挥舰间的地面断了快二十米，下面双方的战机在激战，根本无法过去。

那些战机还没飞走，为首的那辆机头一转，带着其他的战机围绕住夏恩，降落，赛博人从里面走下来，身体的一部分缓缓变成枪，指着夏恩脑袋。

夏恩环视一圈，估计大概有十七八个。他之后一把手枪，肯定是打不过的。

他举起双手，笑道，“大哥们好啊，好久不见啊…哈哈哈，你们还记得我吗？”

带队的赛博人抬了一下手，其他的赛博人都收起武器，手啊头啊那些部位在齿轮的转动下迅速归位。

夏恩看有点转机，忙不迭地说，“对吧对吧，有事好好说嘛。”

那个赛博人像夏恩伸出一只手，悬在空中，看样子想要跟他握手。他标准地扬起嘴角，“邀请您乘坐我们的飞船回到母星。”

夏恩看着他紫光闪烁的眼睛，摇摇头。他们是想把他挟持去当人质吗？好让莱斯蒂亚无法摧毁因弗努斯。

赛博人的表情瞬间变了，伸出手，金属关节扭动，变成一把军刀。军刀直指夏恩胸腔，剑尖精准的刺破夏恩的皮夹克和衬衣。冷硬的金属剑尖停在皮肤，抖一下就能深深戳进肉里。

一颗子弹打中刀片。赛博人眼睛都没眨一下，子弹就被刀片弹飞。

夏恩越过赛博人的肩膀，看到队友藏在在主指挥舰舱门后，向赛博人射击，想要救他。而他知道这不可能。

赛博人瞬间注意到偷袭的人类。他们反击都不用动手，脑电波给战机发送指令。下一秒，一颗炮弹飞去，炸在主指挥舰的门口。

夏恩又只能靠自己了。他什么办法也没有，而且这回他真的不能死。因为他现在的命已经不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如果您不想跟我们一起回去，那我们就把您的心脏带回去。”赛博人缓缓地说，语调平缓，“这是最优的解决办法。我们既可以完成任务，您也不用跟我们一起回母星。”

“都不好，请问还有别的吗？”夏恩心里慌的要死，脸上还是淡定的笑。

“不好意思，没有了。”赛博人大拇指收紧，准备剜夏恩的心脏。

忽然，耳边一阵热风擦过，血雾混着机油在夏恩面前爆炸。

赛博人倒地，刀尖夏恩的皮肤上留下一小条浅痕，锃的落地。

赛博人尸体的第二块脊骨和第三块脊骨之间中一弹。子弹是静音子弹，打中它时没有发出爆炸声。夏恩认出这是贝讷狄克塔狙击枪的子弹。

有人在身后帮他。夏恩不敢回头，怕暴露对方的位置。

又有好几个赛博人接连倒地。中弹的地方都是第二块脊骨到第三块脊骨的缝隙。那个人枪法很好，夏恩很希望是莱斯蒂亚救了他，但肯定不是他。莱斯蒂亚从来不用枪。

赛博人领队死了，其他的赛博人都死机了。但也就不到五秒，他们眼里滞住的紫光又疯狂闪烁。周围那一圈赛博人的战机开始轰鸣，引擎发动，起飞。

夏恩感到脚底的地面在摇晃。他所在的那块平台前后都被赛博人打烂了，就像一座孤岛悬浮在太空中。地面下面两军交战，唯一支持的柱子也不太稳。

那些飞机离地，向夏恩身后飞去。炮弹在夏恩身后爆炸，带起的气流吹得夏恩发丝乱飞。

赛博人的刀又指向他。夏恩觉得自己的心脏真的要被挖出来了，倒吸一口凉气。手枪从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