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两日前。
紫宸殿内,太后看着床榻上陷入深睡得帝王沉默,她眉头紧锁,眼中复杂,才有的几分喜气似乎一瞬间成了怨,可目光触到男人苍白虚弱的脸色时,又觉得一瞬间心疼痛苦。
最终,她深深叹息,
“儿啊,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
“仙人,”
慈宁正殿内,太后挥退了所有人,她看向白雪,“如此,哀家,便告诉你罢。”
白雪抬眸和她对视,从来高贵的人,在这一刻,也只是一个平静的母亲。
“皇帝这件事情,哀家想来想去,应该是和他少年时和妖怪纠缠有关。”
“少年时?”
“不错,那时,他还是我朝的端王,年纪,还不到二十。”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彼时太后还只是朝中的李贵妃,而皇帝,或者说端王楚观澜,虽然年少,但从小性情冷峻,做事稳重有节,众人皆赞其端方君子,德厚明达。
那时朝中一共五位皇子,端王行二,母家李氏势大,而大皇子成王是嫡长子,但自小病弱,先皇后也早逝多年——故而各皇子入朝后朝中就分为了两派,一派成王,一派端王。
“这和妖怪有什么关系?和那成王有关?”
“不错,当初所有人都说我儿要和成王争太子,但只有哀家知道,他二人的关系,最初根本不是如此。”
说来也是自己作的孽,太后想,先皇后走的早,待后宫一向宽厚,连自己也受过她的恩惠。
当年成王出生,那样小的人,时常缠绵于病榻之上,太后不忍,便时常叫端王关照他大哥。
端王从小就是个冷性子,成王虽然身子弱,但也喜欢占哥哥的理逗他,一来二去,二人少年时关系最好,旁人都比不得——可到了年纪,二人入朝后,便不同了。
成王是嫡长子,谋略胆识也并非平庸,按理做太子名正言顺,偏偏当年先皇后生子时难产,他胎中不足,致使多年病弱,随便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他的命。
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自然偏向了更优秀的端王,无论是朝中还是先帝,甚至当时身为贵妃的太后也是如此——但端王自己呢。
那年楚观澜十七,刚刚入朝,而成王则忽然病重,药石无医,所有人都想着要准备后事时,有一位云游的神医来到了京城。
那神医说东青郡的荒山上有一株灵芝,那灵芝又唤九转还魂,能救成王一命,甚至日后,他的身体还能逐渐好转,和健康人无异。
“是……陛下去采的药?”
“是,仙人也许也会觉得我儿糊涂,那时候朝中因为立太子的事情争论不休,我儿和成王关系也早已冷淡,我本以为成王病重是天意,但我儿却忽然说要去采那灵芝——”
他说,是为了同哥哥正大光明的争一场。
……
临行前太后觉得他糊涂,但也并不担心,楚观澜文武双全,不过是采个灵芝,采到便如了这兄弟俩的愿,采不到,楚观澜就是太子——
可下一次她再见到楚观澜时,一切都变了。
……
太后垂眸,妇人叹了又叹,回忆起当年——
那灵芝珍贵,神医说只有诚心和天幸之人才能采到,为了这句话,楚观澜在行至荒山山腰时挥退了所有人,一人向高处去寻药。
“哀家怎么也没有想到,他……”
居然不慎落下山崖,失踪了整整半年……
“哎,”太后苦笑,“当时所有侍卫都找不到他,哀家都要以为他真的……半年以后,他居然自己回来了。”
“他说是为了采药跌下山崖失去了记忆,休养了许久才恢复,回京城的那一天,正是成王那孩子……”
“成王入殓,我儿赶回来时连成王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其实哀家一直怀疑他落下山崖那件事有隐情,但皇帝自己只是说是自己不小心,后面又出了那么多事情……”
倒是个曲折的故事,白雪想,可这和妖怪……
“他说自己落下山崖后,被一农家医女所救……”
太后声音轻轻,无奈至极,“但那女人,是个妖怪。”
……
“是她害了我儿,是她,死了十年,还要回来纠缠皇帝。”
“当初,哀家便不该心软。”
……
“仙人好悠闲,问完母后来问我?”
贵妃慵懒倚在高座上,她伸手观赏着自己手上鲜红美丽的蔻丹,语调婉转,“方一道长的符水有用,想必杀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仙人说没有什么事情,本宫就要去看陛下了。”
好不容易人醒了,她还以为接下来道长除妖便行了,结果今早传来消息,陛下又昏睡过去,她心下虽有焦虑,但也没有办法,左右再等两天便什么都结束了。
白雪含笑看向贵妃,“娘娘才是悠闲。”
这位雍容美丽的贵妃名叫有仪,出身徐家,也是个魏朝有威望的贵族之女,和陛下,也是自小识得的情谊。
“你什么意思?”
贵妃闻言微微起身看向白雪,白雪却神情未变,淡道,“不过是想找娘娘问一问过去的事情,娘娘不必多心。”
过去?
贵妃望向女子时眼神忽的带了几分凌厉,下一刻,却又转为不屑的笑,“母后告诉你了?”
白雪:“太后娘娘只说了她看见的。”
“呵呵呵,”贵妃笑,女子生的美艳,如今的年纪更添了气韵,此刻她衣袖微甩,手搭在腿边,姿态随意间笑,“母后贵人事忙,对于当年的事情哪里能记得清楚。”
“说来,不过是陛下少年时遇见了一个妖女,那人本宫也见过,就是个装模作样的狐狸精。”
“那时本宫便不喜她,救命之恩又如何,一个不知道的打哪来的妖怪,还缠着陛下不肯放手。”
“随便来个道士,就能给她收了。”
她笑的轻蔑,白雪反倒注意了女子的手,这样高贵的人,虎口处竟有一道疤痕,瞧着,似乎是烧伤。
“所以,当年,是您要杀她?”
“是我。”
贵妃和白雪对视,令人意外的,女子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过去,言语间眼神都含着十足的厌恶,“是本宫杀了她。”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该死。”
她微微转头,避开白雪的眼神,似乎是觉得连回忆都晦气,顿了顿道,
“那妖女十足恶毒,一开始在陛下身边装的可怜,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才知道那女人是妖怪,还是最会勾引人的狐妖——”
“陛下非要护着她,我们也没有办法……本宫同陛下一起长大,从未见过他那样偏执……”
“旁人都不做那个恶人,本宫做,就是本宫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