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哪件
“虞州,虞州。”
体术课散学后,虞州跟季林远并肩正要一起回去,就听见周无默叫她,抬头便看见周无默鬼鬼祟祟地勾手说:“来。”
虞州跟季林远知会一声,走了过去。
周无默盘着一条腿,没什么坐相地懒散靠在树下,嘴里叼着根甜珠草,一手撑着下巴躲太阳。
虞州问:“怎么了?”
周无默扬起脸看她:“去万仞山的事,你听说了没?”
“万仞山?”虞州想了想,问,“什么时候,谁去啊?”
“你,我,还有褚盈。”周无默说,“我今早偷听到的,我师父说要去跟朔白仙尊商量商量,我跟褚盈修了这些年,差不多得去寻寻本命剑了,两个月后宗门大比,朔白仙尊应该也要给你换把剑吧,我听我师父的意思是,大家一块过去,也有个照应。”
说是有个照应,但基本就是褚盈和周无默照应她了。
周无默又道:“听说朔白仙尊这段时日在仙盟也有要事在忙,我听我师父的意思是让我跟褚盈带着你,我们仨一起去一趟。”
“怎么样,”周无默笑着眯起眼看她,问,“你想去吗?”
虞州没犹豫,她点点头说:“想。”
褚盈和周无默性格都好,和两人一道出远门,虞州也乐意。
比跟凌雪回一块好不知道多少倍!
她喜滋滋地回了走月峰,推开院门后甚至还兴冲冲地大喊了句:“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道声音:“去洗手,准备吃饭。”
洗过手,饭已经被端上桌。
上次归元殿会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盛夏里,七月的走月峰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几丝热气,虞州最近偏爱清爽些的口味,今天早上专门跟凌雪回说好,晚上要他做椒麻鸡吃。
除了椒麻鸡外,凌雪回还炒了一碟小青菜和小河虾,河虾个头小,油锅里一炸便捞出来,带着壳一起吃下去,酥酥脆脆,虞州很喜欢。
她看着那碟椒麻鸡。
鸡肉被凌雪回撕成刚好入口的大小,唯有一只鸡腿横搁在上面,虞州眼疾手快,筷子精准地朝那只鸡腿夹去。
鸡腿被夹进碗中,凌雪回看着她迅疾的动作,失笑:“没人跟你抢。”
这是往日的旧习惯了,说起来这习惯的养成,跟凌雪回倒是脱不了关系。
从前,一只鸡,两只鸡腿,一只给无境,凌雪回和虞州会各凭本事去抢另一只。
两人在山上用木剑对招,你来我往,直至练到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边下沉的斜阳将云彩晕成一片艳色。
这时候,无境会端着一盆鸡肉出来。有时是搁了辣椒炒的,有时是放了菌子炖的。无境手艺很好,明明早早辟谷,却因为惦记着一口吃的硬生生多吃了近千年的饭。
饭香味弥漫在整个山头,无境会勒令他们洗好手再上桌。
手上的水珠还没甩干,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说来也怪,明明饭菜端上桌时,两只鸡腿都在上面,可每一次,两人的筷子都能极其同步地朝着同一只鸡腿伸去。
那一刻,手上的筷子仿若也化成了木剑,桌下没对完的招数也全都使到了饭桌上。
你探我挡,你退我争,一双筷子被二人使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无境拿着另一只鸡腿,乐呵呵地看着两人争斗。
在无境吃完鸡腿前,另一只鸡腿总会拥有归宿。
虞州咬着鸡腿,肉香在嘴里弥散。最后一口鸡腿肉吞下去,她看着凌雪回,下巴微扬,有些纡尊降贵地冷不丁说了句:“我允许你跟我抢。”
笑意在凌雪回唇边扩散,他神情柔和,低低地应了声:“好。”
一盘椒麻鸡下去了一小半,虞州也吃得差不多了,她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小河虾往嘴里塞,看着凌雪回,终于有些等不及:
“你怎么还不跟我说?”
凌雪回一顿,问:“说什么?”
“去万仞山啊,周师兄都跟我说了,”虞州三两下就把周无默给卖了,“我们一起去万仞山,也有个照应。”
凌雪回默了默,而后说:“我没答应。”
?
虞州啪地放下筷子:“你没答应,为什么?你怎么都不问我,我想去。”
凌雪回吐出几个字:“昆仑墟危险。”
虞州没说话。
凌雪回见她这幅模样,叹了口气,叫了声:“虞州。”
虞州没理他。
凌雪回说:“我知道你在想怎么瞒过我偷偷去。”
虞州抿抿唇。
凌雪回说:“昆仑墟很危险,你也知道,哪怕是褚盈和周无默的修为,真到了危急时刻,他们恐怕也只能保全自己,没有余力护住你。”
虞州说:“我不需要他们护住我。”
凌雪回说:“我需要。”
心脏跳错了一拍,虞州抬头。
凌雪回语气更加和缓了些,他开口:“西雾林那次,你伤得很重。”
凌雪回忘不了让他心脏险些停止跳动的那一幕。
虞州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狰狞可怖的伤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劈裂开。
想到西雾林,虞州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声音小了一点点:“可我想去。”
凌雪回没说话。
虞州说:“再说了,西雾林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了,我现在的修为和两个月前比起来进步很多了。”
她说着,也觉得有理了,腰杆渐渐挺直:“况且还有两个月就要宗门大比了,我想寻把剑,找到剑之后还要适应适应,等适应差不多了也就到了宗门大比的日子了。”
凌雪回看着她,忽然问:“你不喜欢我给你的剑?用着不好么?”
虞州说:“还……凑合,但木剑总不能做本命剑吧,连剑灵都没有。”
“你想去万仞山,”他唇齿间咬出几个字,“寻本命剑?”
本命剑,她本命剑是破尘,但这话哪能跟凌雪回说?
于是虞州点点头:“万仞山那么多剑呢,总有一把吧?”
凌雪回不再说话了。
他明白虞州的意思,她想去,又或者说,无论如何也要去,除非他把她绑起来,不,绑起来都不够,要用天底下最坚固的禁制,他要眼睛一刻都不眨地盯着虞州,否则只要被她抓到一丝空隙,她就会逃走。
一向是这样的。
虞州打定主意的事情,谁来了也改变不了。譬如前些日子去西雾林,又譬如从前修魔道。
她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他并不会被她告知她的想法。
就连上辈子虞州自请离开玄玉宗,他都是从别人耳朵里听到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想,至少现在,虞州会告诉他她要做什么。
比哪一日做好饭了去敲她门,却发现整个走月峰空空如也要好。
见凌雪回不再说话,虞州心知这条路行不通了,她盘算着怎么越过凌雪回,去答应周无默和褚盈。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句很轻的应允:
“好。”
虞州眼睛一亮。
她脑袋歪了歪,生怕凌雪回会反悔似的,身子甚至往前凑了凑。
发带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凌雪回的心口。
他看着她眨巴着眼睛,问他:“你答应啦?不反悔?不是现在说可以到时候我一觉醒来又看见宫鹤声坐在石桌前要看着我吧?”
凌雪回唇角一牵,垂眸看着她,问:“宫鹤声能看得住你么?要看着你,得我亲自来。”
眼见虞州又要恼,凌雪回也不再逗她,他抬手,在这样一个甚至堪称和睦的气氛中,忽然想要揉揉虞州的脑袋。
但他没有。
他只是捋顺了虞州额角的碎发,指尖抚过发带,轻轻捏着末端,揉了揉。
*
半个月后,出发启程。
出发前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