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沈舒窈窝在软榻中发呆,身体和心都空虚得厉害。
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了褚越的存在。虽说褚越住在偏阁,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同她在榻上度过。两人相拥而眠,密切得不分彼此。
褚越体温偏高,身上暖烘烘的,像一只大烤炉。临近夏季,在这样燥热的天气,应当分外不适。
可她也不知怎的,只在开始作势驱赶过褚越几回。
褚越稍微将她搂得紧了一点,她便不动了,或许是因为被人拥抱痴恋着的滋味十分美妙。
这些年褚越似乎扮演了一个受气包的角色,每当她在云知凛那处受了委屈,回来都要在褚越身上打骂发泄。
褚越就像一个任劳任怨的水牛,用鞭子抽他,他最多不过是抬起一双温顺的眼眸,用尾巴掸掸身上的痛楚,继续听从主人的吩咐向前。
门外一阵嘈杂声传来,似是有人动武,皮肉撞击之声和宫女焦急忙慌的劝阻交织在一起。
沈舒窈听得那其中熟悉的声音,坐起身,对夏荷道:“把门打开。”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墨色劲装的侍卫们躺了遍地,还有一些在小声地哀嚎痛呼,春桃和小翠拦着院门口要去报信的侍卫,忙不开身,而褚越正抬脚往屋内闯,迎面撞见沈舒窈投过来的视线,怔在原地。
“又在吵什么?”沈舒窈有气无力道。
她今日格外疲惫,不知是不是因动了肝火的缘故,身上的精神气力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大声说句话都觉得放不开喉咙。
褚越对上她疲倦的双眼,抿了抿唇:“殿下要放我出宫?”
“是,你留在这里,只会碍我的眼。”沈舒窈别过头,她好累,只想打发褚越离开。
“为什么?殿下不是喜欢这张和临川王一样脸吗?”
纵使再不愿承认,从第一眼云知凛的那一刻起,褚越就明白沈舒窈带他回宫中的意图。
整日听她在他耳边情意绵绵地呼唤“表哥”,他早就暗下打听。
当得知那人是高高在上的临川王,并且跟随沈舒窈的脚步亲眼看上一回后,那些不该存在的幻想彻底破灭。
他们如此相像,让褚越几乎以为自己和他是孪生兄弟。
可为何出身差距如此之大?
和他拥有相同面容的那个人能够受到良好的教养,学识渊博,品行孤高,如同云端神祇落入凡间。
即使他抱着挑刺的心态,也寻不出云知凛身上的任何毛病。
而自己,偏偏从最低端的泥沼中爬出,任他千般万般不愿,那过往糟糕的经历,身上的陋习也抹之不去,他只能假作乖顺,这是他唯一能献给沈舒窈的东西。
可他心中始终是不情愿的。
或许是为此,才令他和云知凛的差异越来越大。
那个人喜欢舞文弄墨,他偏偏学不会,沈舒窈气恼他呆笨,大字不识几个,可唯独这样,才能让他分清自己是谁。
她会因为那个人受伤而随意处死他,不听他半分辩驳。
又会因为怕被那个人惩罚而拯救他。
他合该感谢那个人,可胸中却始终对他存在着一分怨气。
如果不是他,公主就不会如此,可如果不是他,公主又怎会瞧上他,将他带入宫中,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他原以为自己有些机会的,可是……
以往胸中那些不愿承认东西统统落回眼前。
只要那个人一句话,沈舒窈仍旧会把他一脚踢开,如同踢一只死狗。
褚越突然捉住沈舒窈的手抚摸上自己面颊,如同质问一般开口:
“你不喜欢了吗?”
沈舒窈却被褚越的神情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你一点也不像他,我现在看着,只觉得厌烦。”
“殿下要我去哪儿?”褚越喃喃,声音飘散在空中,若飘荡无依的幽魂。
他身上那份空寂莫名传递到沈舒窈身上,沈舒窈看着他,忽的想到自己,自己在表哥面前,是不是就是这幅可笑无力的神情?
“你若想留下,就带上面具,今后再也不许摘下来。”
仍是因为这张脸。
褚越低声笑起来,声音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跌落在风里,竟如同哭泣一般。
他眼眶渐渐红了:“不必那么麻烦。”
皇帝的寿宴无法佩刀,褚越身上并无锐器,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桌上取下瓷碗,狠狠敲到桌檐。只听“咚”的一声,半块凹凸不平的碎片出现在他手中,褚越毫无犹豫,用凸起的一端,往自己面颊上狠狠划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舒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自褚越面颊上淌下来,宫女们七手八脚去阻拦褚越,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转动手腕,瓷片又往自己另一边脸上划去,霎时皮开肉绽。
碎瓷并不锋利,却如切豆腐一般势如破竹。
沈舒窈口唇开合,这才来得及发出一声颤抖的:“住手!”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此刻已被两道血红的伤痕彻底划开,从脸颊蜿蜒至唇角。
褚越手臂扬起,还要继续。
沈舒窈扑过去牢牢抓紧他的手腕:“够了!”她从未有一刻明确感受到自己的无力,除了喊道:“本公主命你,住手!”再无其他作用。
褚越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那双淡色的眼瞳在平日会显得清澈剔透,可在此刻却让褚越似无情的人偶。
他肌肉绷紧,虽没有再推开沈舒窈,胳膊却牵着她的手一同移动。
刺目的血红铺天盖地袭来,手背上落下湿热滚烫,沈舒窈几乎崩溃,她突然抓住了关键的什么,大喊道:“你不想出宫,便留下,我不会逼你!”
褚越只是轻蔑地笑了笑,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低下来,逼近沈舒窈,让她好好看清楚:“如此,便彻底不像了,殿下还要我留下来吗?”
沈舒窈浑身颤动,抖动的眼瞳中,无可抑制地分泌出泪水。
那张脸梨花带雨,惹人怜惜。那眼泪或惊或怕,却总归是为他而流。
褚越却仿若没看见一般,他丢下碎片,大步转身离去。
沈舒窈跌坐在地上,抬起手掌,看到上面刺目的鲜红,那鲜红随着她的视线一同颤动,仿佛天塌地陷,她正入其中,无处可躲。
宫女慌忙围上来,问沈舒窈有没有受到惊吓。
沈舒窈痴了一般,垂着脑袋没有出声,夏荷用衣角轻轻揩拭沈舒窈手指上的血迹,对身旁人道:“去传御医。”
沈舒窈却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在众宫女的搀扶下从地上起身,目光扫到地上的碎瓷,仿佛被刺痛一般,忙躲过视线。
“褚越呢?”
“春桃已经跟去了,公主不必担心,褚侍卫脸上的伤一定能治好。”
不知所谓的,沈舒窈抬了抬唇角。
那伤深可见骨,若是能治好,才是奇迹。
夏荷如此小心翼翼,也是好心劝解她。
奇怪,她劝她干嘛?
那奴隶自己要划脸,她一点也不心疼。
她只要云知凛就够了,本来就不想再看见他。
沈舒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闭目就是褚越那张质问的面庞,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也被满目的红惊醒。
她抱着头问床幔后的人影:“春桃还没回来吗?”
夏荷躬身道:“春桃姐姐还没回来。”
沈舒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