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206的贺兰筠贺同志在不在,有电话找!”
这日早饭过后,贺兰筠正窝在房间研究《贺氏札记》,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吼。
会打招待所电话找她的只可能是谢秘书长与小于秘书,贺兰筠以为他们有事要问询自己,没有耽搁,快步下楼去往接待台。
“你好,我是贺兰筠。”
小于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但焦急情绪分毫未减:“贺同学,听说你家传的针灸术号称能回阳救逆,不知能否针灸麻醉?我这里有个小腿粉碎性骨折的病人需要尽快手术,但普鲁卡因对她不起效果。你如果有办法,报酬不是问题。”
普鲁卡因是时下最普遍的局麻药品。
“只能针刺镇痛。”据贺兰筠了解,‘针刺麻醉’要1958年才出现在第一例正式手术报道里,如今可能还没有这套手术方案,所以她必须提前声明:“但针刺只能做到提高痛阈,减轻痛感,并非完全止痛。”
“我知道,葛老已经告诉我们了。”小于语速不自觉加快:“麻烦你尽快准备好,我联系招待所派车送你。”
挂断电话,贺兰筠飞奔回房间拿上挎包与针灸包,下楼,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在招待所门口。
见她上车,司机二话不说直接启动车子,一路油门踩死,穿过黄葛树浓荫,最终停在一栋气派的楼房前。
贺兰筠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楼顶的牌子——中正医院,便被提前等在此处的小于秘书带走了。
踏过层叠石阶,进入楼内,来苏水与草药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于一边引路一边简单介绍病人情况:“病人昨天伤的,但她隐瞒了伤情连夜赶路,今天才被送来医院照x光。确诊闭合性粉碎性骨折后,医生安排了紧急的切开复位手术,谁知进了手术室才发现普鲁卡因竟然对她无效,这会儿医生病人都在手术室里坐蜡呢。”
一番话听得贺兰筠几度咂舌。
既好奇竟然有人可以忍住粉碎性骨折的痛苦连夜赶路,又惊奇这座医院竟然有x光机。
不过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贺兰筠赶到手术室外区消毒后,套上加厚的卡其棉布手术服,头戴布制圆帽与纱布口罩,径直进了手术室。
“中医来了。”帮忙开门的护士低声说。
几名医护闻声抬眼望去,然后就是齐齐一愣。
饶是包裹严实,也能一眼看出军管会请来的这位中医年纪不大。
老中医老中医,中医越老越吃香。
这么年轻,能靠谱吗?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浮起疑虑,千言万语最终落在主刀的宋医生身上,观察他的态度。
宋医生定定看了贺兰筠一眼,心知在这种关头提出质疑毫无意义,只会耽误病人。
是骡子是马,稍后便能见真章。
他保持缄默,退后两步,将手术台暂时让出来。
因他的举动,其余未出口的质疑也消没于无声处了。
贺兰筠没有留意那些眉眼官司,俯身观察病人伤势后,从容布针,先取两侧合谷,再落足三里、阳陵泉、悬钟、太冲……
这个时代没有电针配套针麻,贺兰筠只能靠手法捻针。
须臾之后,平声询问病人:“感觉如何?”
病人是个年轻姑娘,因为瘦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看人时直勾勾的。此刻浑身紧绷,愣了片刻大眼睛里才聚起神采,轻声回:“下半身有点酸胀,发沉,麻酥酥的。”
“这是正常的。”贺兰筠冲主刀医生颔首:“可以了。”
宋医生再度上前,温厚的嗓音随之响起:“准备切开复位。”
手术刀落下的一瞬间,贺兰筠看见病人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一颗心也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高高提了起来。
好在除了最开始那一下病人反应激烈,之后便平复了,能看出她不轻松,但在尚能忍受的范围。
手术刀、骨撬、持骨钳轮番递送,主刀医生俯身,小心翼翼对合一块块碎骨。每调整一处,都要仔细避开皮下的血管与神经。
病人不时闷哼颤抖,额上冷汗不断。
两个多小时后,主刀医生终于停下动作,长长呼出一口气,示意拍片复核对位。
等片子送回来的间隙,宋医生主动和贺兰筠搭话,先客气交换了姓名,又直言不讳问起:“不知你师承何人,年纪轻轻便学了这样厉害一手针灸术。”
手术室内其他人纷纷支起耳朵,显然对突然出现,又过分年轻的中医很好奇。
“我还是学生。”贺兰筠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宋医生默了默:“意思是你没有在军管会卫生部登记备案?”
“什么备案?”贺兰筠不解。
有个小护士脆声插话:“军管会成立后,中医需要有师承凭证,经过卫生部备案才能行医。若没有这道手续敢给人看病,那就算游医,属于被管控、清查的对象。”
贺兰筠呆住,不敢置信道:“所以,我犯法了?”
众人面面相觑,手术室里蓦地陷入诡异的尴尬。
“哈哈——”手术台上传来低低一声笑。
这笑像能传染,医护里有人也绷不住了。
“噗嗤——”
最后,手术室内直接哈声一片。
一直到手术结束,所有医护人员包括病人嘴角都带着笑。
等在外面的小于秘书见一干医护人员眉眼舒展推着病人出手术室,心下先是一松,不过还是快步迎上来询问情况。
宋医生清了清嗓子,看了眼随后出来的贺兰筠,嗓音不自觉染上笑意:“多亏这位小贺同学,手术很成功。接下来住院三到四周,确认没有发热、骨头发炎,病人便可以回家休养了。”
“真的?感谢感谢!”小于秘书长舒一口气,又跑去病床上慰问病人:“何湘同志,你感觉如何?”
何湘?
贺兰筠准备去换衣服的脚步顿住,好奇望去,是那个在阵亡通知书上求助的何湘吗?
病床上的何湘目光正好落在她这个方向,两人视线不期然撞上。
然后贺兰筠亲眼目睹了何湘变脸的全过程。
原本神态柔和的姑娘转瞬便冷厉了眉眼,眸底更是萦绕一层显而易见的戾气与……怨恨。
贺兰筠吓了一跳,初次见面,她可不觉得何湘这份复杂是针对自己的,忙扭头朝身后看去。
发现不知何时匆匆赶来一对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女。
男人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