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应拭雪打了个寒颤,直觉外面这人早已看破她的伪装。
她换回自己的声音,“门外是谁?报上名来。”
门外人语中带笑:“无名无姓。”
“......”应拭雪开了个门缝去看,只见来人一身皂袍,面上戴着半截面具,露出的下巴可看出皮肤雪白,薄唇鲜红,鬼气森森。
她看他,他也歪头看她。
二人对峙几息,应拭雪把人放了进来。
“你是冥司使者?”
那人似乎挑了挑眉,点头,“何出此言。”
“我这几个月与小鬼们打交道,知道奈河边有位冥司喜欢戴面具,不是难事。”
应拭雪打量他,身量极高,几乎和莫拂衣没甚区别,但是气质更柔,或者说艳,瞧着不像好人。
但是,冥司在幽魂殿审度亡魂,她在鬼街引渡亡魂,若是往亲近了说,眼前这位冥司算是她半个同事。
她问:“无名无姓大人,到我这小小托梦坊有何事?”
“......”他顿了顿,“叫我徐悔道。”
唔,是个有些晦气的名字,应拭雪点点头,“徐大人,找我何事?”
徐悔道倒是没拐弯抹角,“无事,只是想来问问,若是有挣扎不愿死去的半魂,你可能引渡?”
半魂,顾名思义,便是半个死人,气数已尽但是仍不愿入鬼界、过奈河。
“既是挣扎求生,那必定有未完之事,若是这未完之事能用托梦化解,我自然能引渡。”应拭雪漫不经心地踱步,绕着徐悔道走了一圈。
徐悔道透过面具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很好。”
“生魂何在?何时入梦化解?”应拭雪紧着问他。
徐悔道说:“不留山,今日。”
不留山?十分熟悉的名字。
应拭雪想了片刻才记起,这不就是上一个游戏的初始地吗?
不留山,是她老家。
应拭雪微眯了眼睛扫了徐悔道几眼,然后把馋馋放到陶土罐子里,“可以,不过你得与我说说,这不留山在何处,又有何人要引渡。”
徐悔道摇头,“你不必知道。”
他顿了顿,“还有,在出发之前,是不是把我身上的灵诀解开比较好?”
应拭雪瞪大双眼,“唔......”没料到转一圈施诀竟然被发现了。
她袖中手指弹了弹,收回一缕灵丝,“抱歉,我手生,原想着徐大人难得来一趟,施个诀清洁屋子,没想到使错了,您别在意。”
徐悔道礼貌笑笑,“无妨。”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忽然脚步艰涩,僵硬地回过头来,“解——开——”
“哈哈!”施灵诀定是要施两遍的。
应拭雪抱着剑绕他走了一圈,细细打量,又凑近了看他的脸,“冥司使者......神神秘秘的。”
徐悔道被她的灵丝定住,只能眼珠盯着她。
“要我帮忙呢,也不是不行......先回答我的问题。”应拭雪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果然,那徐悔道咬咬牙,但还是笑着,“解开。”
“既然不想说......”应拭雪伸手要去摘他的面具。
徐悔道的眼神怒意滔滔,应拭雪在碰到他面具的时候停了手,笑道:“别生气,你不愿透露真面目,我自然不会逼你,只要你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她收回手,又碰了碰他长长的发梢。
竟然是真的头发,如此顺滑乌黑,质感上乘,她最初还怀疑是假发。
徐悔道看着应拭雪拿着他的头发编了两截小辫子,笑吟吟阴恻恻道:“岭南不留山有一道人,气数已尽但修为尚存,若是任其挣扎,恐怕会生出邪念,生灵涂炭,他修为甚高,须得隔窗入梦。”
隔窗入梦,能最大程度保存入梦者的灵力与神识,这确实说得通。
她道:“好,为民除害,这是好事,咱们走吧。”
说着,她撤了灵丝,抱起门口的剑,推开门示意他带路。
徐悔道扯开两条小辫子,黑沉着脸走到了她前面。
夜半行至不留山,应拭雪踏着枝叶俯瞰去,可以确定这不是她的老家。
山形、水流、植被皆不一样,甚至......这不留山怎么靠海?
这些天的疑神疑鬼彻底放了下来,应拭雪长舒一口气,但是一口气排空,又觉五脏六腑被抽干了,噎得痛。
清冷月光下,白浪滔天,水沫子溅在她裙摆上,像洒了一身星辰,她无端想起点事情来。
想当初真情假意痴缠莫拂衣的时候,还撒过娇说自己喜欢海天一色的风景,今后若是能与莫拂衣长相厮守,必得找一临海的洞天福地,将这海看够了不可。
那时候莫拂衣如何说?
应拭雪想了会才记起,他平着唇角,不知听没听见,只叫她不要在书房内喧哗。
啧。
“站在那做什么?过来。”徐悔道语气不善。
这徐悔道被她拿捏了一下,十分不爽快,一路上沉着脸不说,讲话也不客气,应拭雪这会心绪低落,懒得再招惹,乖乖跟了上去。
徐悔道走在前头半晌没听见她说话,回过头来带着两分笑意三分冷意道:“别想再耍花招。”
“......”只是想安静一下的应拭雪道,“不想被耍花招就赶紧带路。”
徐悔道打量她几眼,忽然拉住她往旁边一扯,然后从袖中甩出一条细细的锁链击向一棵树后。
应拭雪回头看时,树后的东西已经应声倒下。
那是个中年鬼魂,口中喃喃:“囡囡......我要去找......”
瞧着和来照顾她生意的那些鬼魂没甚区别。
但是眼前这个,已经被锁链击溃,神魂破碎,再也没机会入幽魂殿,渡奈河了。
“你将他打散了?”应拭雪蹙眉看向徐悔道,却见他面色如常,仿佛顺手做了件功德事一般。
而且......方才他出手瞬间,可见鬼气深厚,不是平庸之辈。
不像是会被她小小灵丝灵诀困住的模样。
徐悔道那漂亮的半张脸露出个笑容来,惨白月色下更显森然,“你该谢我,他原想附你的身。”
“兴许他只是认错了,将我认成了他女儿。”应拭雪道。
“那也是他有错在先。”徐悔道说完,拂了拂衣袖,继续前行。
“......”应拭雪拧起眉跟在他身后,三步一回头。
那鬼魂确实散了。
复行数十里,二人缄默无言,终于走到一小屋后。
“就在这,今夜务必入梦了解他夙愿,否则整个不留山永无安宁。”徐悔道看着她。
应拭雪打量四周,“那你给我护法?”
神识入梦,她的肉身须得入静,若无信得过的人护法,必然十分危险。
“自然。”徐悔道道。
应拭雪笑了笑,“那就拜托徐兄。”
说完,调息片刻,闭上了眼睛,默数几个字,忽而睁开双眼。
徐悔道眉头还未蹙起,就被一股强劲的灵力撕扯住一魂三魄,然后直直往应拭雪身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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