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好了,阿兰,别再闹了,待会儿阿蘅要被你吓跑,钱嬷嬷也该提防你了。”谢炬说完,拧了一把梅若兰的脸,让他乖乖闭了嘴不再戏言。
她又看一眼屋外,察觉天色已晚,便要告辞:“阿衡,今日你们刚到江陵,好生休息。游学前,为师也还要了解一些你的学业、日常饮食起居情况,才好因材施教、筹划下一步的路线。”
“明日一早,还是在这天香阁见罢。大家且各自歇息。”
见商玉蘅乖巧如斯,点头如小鸡啄米,谢炬又是一笑,拉着梅若兰便走。
见她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商玉蘅同丫鬟莺儿、管教婆子钱氏互相看了看对方,只觉这次楚地之行过于神奇,于久居后院、活动范围固定的深宅妇人、大家闺秀来说,都十分新鲜。
商玉蘅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封商赭亲笔的书信,心潮澎湃:“我这样资质的人,也可以考进国子监吗......也可以和王静兮那样美貌又聪敏的女子并肩学习吗。”
“我,真的可以吗?”
那天晚上商玉蘅睡得格外香甜,丝毫没有初来乍到的认床和水土不服,脑海中一遍一遍浮现出那个问题,但梦里有人一遍遍在给予她肯定回答。
“你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谢炬带着梅若兰如期而至。
商玉蘅在家时便有懒散迟起的习惯,去贵女学堂和参加其他京中贵族女子的活动时,也经常晚到,受再多斥责也不改。今日也不例外,天刚亮,钱氏便催过一次,不起;迟了一刻,莺儿又来催,仍未醒,不起。
直到谢梅二人已经到了,在天香阁却只看到一脸羞愧的莺儿。谢炬心下了然,微笑着便直奔商玉蘅的卧房,走前还特意叮嘱梅若兰可不许跟着去。
刚踏入屋内,便听得一阵阵呼噜声,床上被褥堆成一个大团儿,团儿里的人只露一张白嫩小脸,两颊红扑扑的,眼睫毛又黑又浓密,睡得甚是香甜。
谢炬拦下欲上前摇醒她的钱氏,摆手只道自己来,便走到床前,也没多言,手一伸,便将那团松软的锦被掀了开,只着单衣的商玉蘅立马在睡梦中打了个寒战。
“哈啾,哈啾....”呼噜声戛然而止,几个喷嚏下来,梦中人终于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揉揉眼,眼见着笑盈盈的谢炬正站在自己床前,原盖着的被子也被扔到了她左边的案几上。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阿蘅,还不起?”谢炬虽是说笑的语气,但脸上却已无一丝笑意,也没理会商玉蘅又是窘迫又是支吾的样子,继续道:“只是我门下有个规矩,定好的时间、定下的事儿,还是须得按期做到,要知自律才有自由哪。”
“下次再要迟起晚到,我便要阿兰来唤你起床了。”
“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师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商玉蘅急忙央求,在谢炬目光灼灼地注视下,也顾不得其他,便跳起来光着脚找衣服穿鞋袜,一番简单梳洗、收拾妥当,谢炬这才重新笑着,一手牵着她便往天香阁走。
梅若兰在天香阁等得有些不耐烦,转来转去,把屋里陈设、典籍、画卷看了个遍,又恶评了个遍,只觉甚是无聊,正欲去寻谢炬时,只见谢炬拉着商玉蘅就进来了。
“你们可算来了,再迟一些都可以直接去用午饭了。”
谢炬没理他,拉着商玉蘅到案几前,按着她坐下。
那案前已铺着两份卷轴,纸墨笔砚也已备好。
“难不成现在是开始入学考试吗?”商玉蘅将卷着的纸张摊开,拿镇纸的摆件摊开,果然是考卷,手刚拿起毛笔,谢炬便出声打断她。
“先不忙写,在这之前,为师想问你几个问题,了解下你的日常生活起居和饮食习惯。”
商玉蘅点点头,又放下了笔,认真凝视着谢炬。
谢炬先问道:“你从何时开始,出现睡时不自禁打呼噜发出声响的习惯?何时察觉身形、体态其他女子不同的?”
商玉蘅仔细回想了下,老实答道:“大约有几年了,具体的时候并不记得。起初只是睡着的时候,总觉得心口有重物压着,有些呼吸不畅,须得大口张开才能缓和些。后来便渐渐有了打呼噜的习惯。至于体形。大约也是几年前......”
见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的样子,一旁的钱氏接着道:“小姐刚出生时,看着并不像是会长胖到现今如此地步的样子,所有人都只觉得这小女娃皮肤雪白剔透、眼睛也和葡萄似的又水灵又大,完全就是和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美人坯子。只是....”
“夫人身子弱,生下小姐没多久便没了气儿。当时商老爷已经从商氏大家族里分家出来,另立门户,除了商夫人以外也没有纳妾,整个商府没什么能拿主意抚养小姐的女眷,连大公子也只有下人乳母照看。后来,眼看府里实是缺个掌事的主母,商老爷才娶了现在的沈夫人作继室。”
“沈夫人实是当今卢皇后的表姐,是范阳卢氏一个南下经商的分支,虽也算作卢氏族人,但总归远亲。所以一开始商家本家并不认可她入门,老太爷为商老爷谋娶的是清河崔氏家的嫡出小姐,那小姐性情骄纵,瞧不上幼时订亲的那家所以单方面毁了婚约,在京城大户中坏了名声,但崔氏是顶级门阀,且她又是嫡出的小姐,二婚能娶了她,对商家助力颇大,是卢氏远亲分支的小姐不能比的。”
“那为什么爹爹没有娶崔家的小姐,还是娶的沈娘呢?”商玉蘅奇道。
“还不是为了你。”管教婆子钱氏叹了口气道。“那时,商老爷并未按老太爷所筹划的那般只看门户高低,对商家助力多少,而是看重对方能否将原配夫人留下的一儿一女当作亲生来待。他不顾老太爷的阻拦,书信将自己所托之事向卢崔两家告知,仅有卢氏回信愿意。再后来,商老爷就带着大公子和小姐你去卢家上门提亲,沈夫人一见你们就如故人一般亲近,第一次见面就准备了各类玩意儿、糖糕,相处得很好。”
“沈夫人当家之后,也如之前承诺得那样,待大公子和二小姐极好。不仅在吃穿用度上比肩京城上等高门,还亲身教习大公子和二小姐,十几年来未曾红过脸。不过,也因为待小姐太过宠爱,所以小姐什么要求也都答应,有些地方倒是过于骄纵了。”
“例如呢,哪些地方?”谢炬问道。
钱氏看一眼丫鬟莺儿,两人相视之间,互相点了点头。
丫鬟莺儿便接着道:“我是家生子,父母都是商老太爷买来的奴婢,商老爷后将我领入府,陪着小姐一起长大。小时候的二小姐并不像现在这样胖,也并不赖床迟起,随商老爷出门的时候,和其他家的小姐也能玩到一处,自是性情活泼开朗。后来有一日,沈夫人在江南经商的亲人来看她,给小姐带了好多桂花糖、荷叶糖、酒酿蒸糕、肥鱼羹等等吃食,都是吃一口就甜得发腻的食物,但也不知怎的,小姐一吃便爱上了。每顿饭都嚷着要吃,连晚上快歇着了,都还要吃夜宵。”
“沈夫人也不加劝阻,直说小姐爱吃,便让她吃,这些吃食不值什么钱,要是这个都不能满足小姐,传出去该说她刻薄了。这话一说出来,就连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也不好阻拦。”
钱氏附和道:“就是如此,小姐日日在吃食上放纵不说,后又爱上了看戏文话本,也是沈夫人在京城经营茶楼的表兄带过来送给小姐消遣解闷的,看过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每夜全府熄灯后,还要悄悄点一盏蜡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