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醒与不醒

第二天，晏析【Vex】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她躺在书店二楼的阁楼里，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巷子，灰蒙蒙的。老树的轮廓，在晨光里，影影绰绰。

她手背上的T印记，在发凉。

那种凉，和昨天"空"出现时一样。不是危险的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冷。

晏析【Vex】翻身坐起来，冲到窗边。

楼下，书店门口，晏源【晏源】站在台阶上，正在开锁。她穿着书店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挽着，侧影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

但她的身形，在变淡。

不是透明的变淡。是——像一段记忆，正在被轻轻擦掉。她的边缘，开始模糊。她握着钥匙的那只手，指节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浅淡。

"晏源！"晏析【Vex】喊。

晏源【晏源】回过头，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变淡的手。

"哦。"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来了啊。"

晏析【Vex】从窗口翻下来，落地时，金光已经在她手背炸开。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晏源【晏源】的手。

凉。不是她手的温度。是——"正在离开"的温度。

"你，怎么会——"晏析【Vex】盯着她，"它说过，明天要收一样和我有关系的东西。我以为，它要收种子！"

"它没有去收种子。"晏源【晏源】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它来找我了。"

"为什么？"

"因为，"晏源【晏源】说，"我是唯一，记得一切的东西。你昨天跟它说，你收不走源。它听进去了。"

"它觉得，收干净这个世界，要先收掉，那个记得一切的'漏洞'。"

晏析【Vex】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裹住晏源【晏源】的全身。那光，灼热，明亮，像一层薄薄的壳，护住她正在变淡的边缘。

变淡，停住了。

但晏析【Vex】知道，只是停住了。

"没用的。"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你能护住她的'现在'，护不住她的'来路'。我正在，从她的'来路'开始，一段一段地，收。"

晏析【Vex】抬起头。

巷口，那棵没有影子的老树旁，那片"空"，静静地，悬在那里。

"你说过，你收不走源。"它说，"你说得对。我收不走她的'过去'。她记得的东西，我抹不掉。"

"但她的'现在'，正在变淡。她的'明天'，还没有到来。她站在'现在'里，而'现在'，是我的。"

"我收她的'现在'。一天一天地收。收到，她的'现在'，只剩下空白。"

"她记得的过去，就再也够不到，任何一个'现在'了。"

晏析【Vex】握着晏源【晏源】的手，金光，稳定地亮着。

"你收不走她的。"她说，"她选过。"

"选过？"

"她选过，不醒来。"

晏析【Vex】看着那片"空"，一字一顿："源，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存在之一。它只要醒来，就是无限的力量。它可以让整个世界，变成它的梦境。"

"但它没有。它选择了，不醒来。"

"它选择了，以一个人的样子，在这条巷子里，开一家旧书店。每天开门，关门，整理书架，给路过的人，递一杯水。"

"这是它，自己选的。"

"你收得走她的'现在'，收不走这个'选择'。因为她的'现在'，就是那个'选择'活出来的样子。"

"她不是'延伸'。她是'选择'。"

"空"沉默着。

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晏源【晏源】站在金光里，身形，依然微微地，泛着淡。但她没有慌。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正在变淡的手，然后，轻轻笑了。

"晏析，"她说，"你记得，你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晏析【Vex】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死，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醒来。"晏源【晏源】说，"但你选了，走下去。"

"你选了，拆第一条规则。"

"我那时候，在梦里，看着你。我看着你，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决定——不醒来了。"

"我想看看，一个'不醒来'的源，在这条巷子里，能活成什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空"，说："我选了，活成现在这样。"

"这个选择，我做了。它落在我身上，长成了我现在的样子。你收得走我的现在吗？"

"你能收走'现在'，但'现在'是我选的。"

"你收走它，就是把我的选择，收走。那你要先问问——这个选择，它自己，愿不愿意被收。"

"空"悬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晨光里，晏源【晏源】的身形，还在变淡。但变淡的速度，正在，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