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云胡不喜
这下李缨连耳朵也绯红一片,心中恼恨:好像我有多舍不得他似的!
固然羞涩,她望向薛彻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
薛彻起初瞪大了双眼,写满了不可置信,而后粲然一笑,透着一股傻气。
“你……”
李缨抿嘴,假意发怒,“不喝就走。”
见鬼,骄傲的王女舍不得他,他竟然觉得受宠若惊。
薛彻眼珠子不错地盯着李缨,端起姜汤一饮而尽,而后迅速来到李缨身旁,将她抱起。
李缨皱皱鼻子,“臭死了。”
薛彻低头嗅了嗅,“不臭啊,我洗干净了。”
“生姜冲得很,你离我远些。”
“你方才抱了我,说不定已经过了病气,依我看,这姜汤你也得喝!”
话音刚落,薛彻便低头衔住李缨的嘴唇,在上面重重研磨。
方方正正的墨条碰上光滑的砚台,微微转动几圈,便泻出丝滑绵柔的墨汁。
用毛笔蘸上墨汁,便可以写字了。
李缨抵着薛彻胸膛的双手缓缓放下,脊背好似窜过一道闪电,使她酥酥麻麻浑身无力,借着薛彻的臂弯才勉强直起身子,眸光潋滟,凝望对方。
薛彻呼吸瞬间粗重,托着李缨的臀部,长腿一伸三两步便来到床前,他将李缨轻轻搁在锦被上,一边吻她一边快速剥去自个身上的衣裳。
屋里很亮堂,薛彻古铜色的肌肤,壮硕的身躯,李缨瞧得一清二楚,她有些羞意,垂下了双眼,不去看他。
忽而想到什么,她用了十足的力气爬到薛彻身上,从上往下探查他背后的伤势。
伤口大多已经结痂,却有几道仍旧皮开肉绽,只是没有流血。不知被雨水浸了多久,外层的皮肉惨白肿胀,和周围的肤色格格不入,大约血都流尽了,到骨头连接处才隐隐绰绰透着正常的血色。
李缨从未这般仔细端详过薛彻的身体,直至今日才发现,他身上有许多旧伤,不规则的红褐色纵横交错、森然可怖。
可她却哭得很伤心,一滴滴泪珠砸在薛彻的肩膀,沿着凹处划过整个后背。
薛彻感受到了湿意,恰逢外头炸了一个雷,便以为李缨受了惊吓。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抱着李缨轻轻摇晃,按着她的腰,柔声哄着,“莫怕,我在你前头,有雷也是先劈我。”
李缨心中愈发酸涩,她直起身子,泪眼汪汪,带着后悔和愧疚,“你疼不疼?我打你那巴掌你疼不疼?”
薛彻猛然一怔。
原来不是害怕,是心疼自己么?
“不疼。我早忘了。”
李缨悲伤难以自抑,“你是将军,我不该打你的脸。”
薛彻将李缨抱着更紧,“我冒犯了公主,公主只对我小惩大诫,我感激公主仁慈。”
骄傲的王女原来这般心软?他撬开了妻子的心门吗?
看来,替公主出气有用!
薛彻俯下身子,与李缨额头相触,两人气息交织,他身上的血液重新沸腾。
伴随着电闪雷鸣、急风骤雨,屋内春意盎然、热情似火。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李缨想,原来,薛彻来她很欢喜。
既然欢喜,何必顾虑重重?反正一个月还没到,她仍旧要同薛彻扮恩爱夫妻。
今日欢愉,岂顾来日?
估摸着外头的天色,薛彻不情不愿停下了动作,只是抱着李缨不肯撒手。
李缨推了他一把,“汗涔涔的,离我远些,去叫水。”
薛彻在李缨的肩窝处埋首,闷闷道:“我该出发了。”
这句话令李缨火气全无,任由薛彻抱着,也不再催促。
到了实在无法拖延的关头,薛彻才肯放开李缨前去洗漱。
等他穿戴整齐,提着刀抬脚往外走,李缨从净室走出来叫住了他。
“雨虽然停了,可路上难免湿滑,你可别掉下马!”
只这一句话便让薛彻从门口跑了回来,他凑到李缨跟前笑着说:“好。你好生歇息,我晚上再来。”
李缨神情有些奇怪,“不必来了,我今儿就回去了。”
薛彻哈哈大笑,“你果然心疼我。”
李缨当即否认,“后日便是中秋,我只是怕误了进宫赴宴,同你有什么干系?”
薛彻认为李缨惯常口是心非,便也不恼,只是环住李缨,泄愤似的,亲吻她那张红艳艳、骄傲的嘴唇。
李缨瞪着眼睛控诉道:“不许再亲我,都没法见人了!”
薛彻闻言低头瞧了一眼,见李缨虽然穿着寝衣,可胸口处仍有大片痕迹斑斑,不该被人瞧去。
这公主是玉做的不成?我没用多大力气呀?
“我下次注意。”
哪还有下次?
李缨因沐浴而坨红的脸颊粉扑扑的,她推了一把薛彻,催促道:“莫要误了时辰。”
薛彻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亲了一口李缨,这才消失不见。
李缨立在原地许久,怔怔然。
他固然粗野,却也浓烈。
这么一闹,李缨也没了睡意,索性在马车上补眠,令二墨四砚等人收拾东西回武安郡公府。
又是一番舟车劳顿,用完午膳后,李缨便放随行仆从下去歇息,不必伺候。
她自个也预备歇晌,马车颠簸,隔着垫子和锦被身体都快要散架,还谈什么入睡呢?
她有些后悔,不该纵容薛彻胡闹一夜。
醒来后,四肢酸痛和心悸的症状才慢慢好转,只是仍旧恹恹的。
简单梳妆后,李缨窝在美人榻上看《诗经》,为了中秋宴会作准备。
谁让天子极其重视文教,宴会酬和作诗少不了《诗经》典故呢。
这时候,莲娘带着外院伺候的人来给李缨请安。
李缨没什么精神,受完礼便令她们退下。
莲娘却上前两步,笑着说:“如今,满京城的人谁不夸咱们公主和驸马鹣鲽情深呢?”
看来薛彻追自己到曲江别业,日日两地奔波之事,众人皆知了。
其实这也算歪打正着吧?
李缨有些难为情,端着架子,“嗯,我知道了。”
莲娘反倒一愣,喃喃道:“公主消息果然灵通。”
李缨觉得奇怪,便问:“你原本想说什么?”
“公主去曲江别业的那日,驸马便上折子参崔刺史,好几天了都是如此,三爷和五爷也上了折子。陛下圣明,惩处了崔家。大家都说,驸马是为了给公主出气呢!”
李缨猛地坐直了。
这算什么?周幽王点烽火台逗褒姒一笑?
为什么她是那个筏子?
她不喜欢被人这样议论。
显得她更输不起了,马球打不过,所以搞政治斗争。
不光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