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麻溜爬上马车的雪雁就见自家姑娘一会儿摆弄坐垫和靠枕,一会儿又研究小几上的果碟,说着瓜果香最好。
马车的空间不大,摆弄一通后顿感无聊的黛玉托腮回头,就见雪雁满脸不解,“怎么了?”
雪雁问出心中疑惑,“姑娘不是说要好好学,夫人都说要教,之前……”
同大爷说好要一早送他,姑娘起不来也作罢过好几回,今儿怎么就非要去接不可。
黛玉显然也想到此处,为自己发声,“我已经是马上四岁的大孩子了,说到要做到。”她伸出左手,收回大拇指,余下四指在雪雁眼前晃晃。
“今儿去了,也可以再熟悉一下。”说着,黛玉缩回无名指和小指,“这叫一举双得!”
“姑娘说得有理。”雪雁捧过场,歪头问:“可是,咱们之前不是都瞧过了?”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呀。”黛玉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拍雪雁肩膀,“小雪雁啊,你要记得小心无大错。”
雪雁:……是这样用的吗?不管了,姑娘好厉害!
黛玉得意昂头。
嬷嬷见车进了宁荣街上的黑漆大门,强忍住笑意对黛玉道:“姑娘,到了。”
黛玉一下车,就见大舅母站在跟前,笑吟吟问道:“大舅母好。”随即张开双手。
邢郝云一把将她抱到怀里,掂了掂,略有些沉,估摸着将将能够到这个年纪小孩子的最低标准,笑意越发灿烂,“见着你啊,舅母哪哪都好。”
黛玉四下张望,惹得邢郝云好奇问:“玉儿在瞧什么?”
“我瞧瞧瑶瑶姐姐在不在。”黛玉收回目光,拍拍胸脯,笑道:“好在姐姐不在,不然凭舅母这番偏心话,我可没东西哄姐姐。”
这种或出于场面或出于一点真心的话太多,多到没人会想自家孩子听到会不会有一瞬不适。
偏偏小黛玉觉察到,还用玩笑的口吻说了出来。
邢郝云一颗心融化成蜜水,“我们小玉儿怎么如此贴心。”
这就贴心了?那她还能更贴心!
黛玉空出没抱脖子的手做小蒲扇,边扇风边问大舅母热不热,累不累。
眼馋了一个暑期没见到小黛玉的邢郝云被这两句话灌了无限精力,反倒怕热到怀里的小人儿,抬脚就想往安了冰扇盆的讲堂去。
那一处最凉爽。
黛玉连连摆手,“大舅母,不能打扰哥哥们上课。”她不热的。
“那去我办公的小花厅。”邢郝云脚步一顿换了方向,“玉儿可要瞧瞧考试题?”
黛玉大大的眼睛里是无声的谴责:……大舅母,你怎能徇私!
近来不少夫人或登门或旁敲侧击想要拿到考题,邢郝云半点不提自己之前挡回去,笑哄怀中小人儿,“玉儿瞧了说不定能考个第一。”
“不要。”黛玉一口回绝,仰头自信道:“我凭自己也可以哒。”
又怕伤了大舅母一番好意,指着院子说:“大舅母陪我转一圈,瞧瞧考场好不好?”
“刚考题不看,怎么考场就乐意瞧了?”
她能来看,旁人也可以来瞧,并非独她一个;考题不同,她若看了便是作弊,还如何一起考。
黛玉此时十分不放心这个被母亲评价行事别具一格的奇女子大舅母,“舅母是单同我一人说了考题,还是同许多人说过?”
邢郝云不过逗逗小孩儿,哪里会真把考题泄露出去。
若这点规矩都守不住,这幼儿园不办也罢。
黛玉点头赞一句,忽听有人唤她妹妹。
转身就见正厅门前站着哥哥与几个少年,黛玉粲然一笑,“哥哥。”抬脚就往前跑。
“慢些,慢些,小些摔着。”林焱见她跑得歪斜,赶忙上前将人抱住,“怎这样早就来了,热不热?”
“我怕哥哥瞧不见我,玉儿不热。”
得了满意答复,林焱这才对着走进的邢郝云行礼问好,黛玉窝在哥哥怀中乖巧挥手,“大舅母,过两日我再来。”
哪怕知道这个过两日便是考试日,邢郝云也乐得见牙不见眼。
待入学,她就能时时见了。
打过照顾的黛玉见哥哥抬脚欲走,忙扯住他袖子,小声道:“哥哥不与同窗道别吗?”
道别?
若非那位尊贵太子不乐意走,他何至于暑期都不能陪妹妹玩耍,还要来‘陪’太子读书受刑。
其他少年:你说历经几轮考试有资格陪太子一同听大儒讲课叫受刑?
但妹妹的话不能不听,不然小人儿回去还指不定要如何‘攻讦’他不友爱同窗。
林焱回身,“诸位,明日见。”
黛玉侧过身,弯了眉眼,对着一行人挥手,“诸位哥哥们,再见啊。”
站在正中的太子红景被这软软甜甜的哥哥和再见搅的心头一软,林焱真是好福气。
怪不得从前口不离妹妹,却从不肯轻易带来。
那张比林焱更精致清逸的容颜,若长开怕是风华绝代的年贵妃都比不过。
眼见几人要过来,林焱抱着妹妹越走越快。黛玉有些不解,听到糕点忙不迭催着哥哥快上马车。
红景听着软软的催促和林焱加速的步子,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的搓了两下。
这样的小人儿连他做梦都不敢想让母后给他生一个做妹妹。
林焱竟能拥有!
听着一叠声催促,红景想要上前的步子终是没迈出一寸,只是无声回了句,“小孩,再见。”
满心只有糕点的黛玉与哄妹妹吃糕点的林焱对此毫不知情。
七月二十六,天朗气清,文昌星当值,宜考试。
林府一大早就都动了起来,今儿是姑娘要去参加幼儿园考试的日子。
门房小厮换了靛蓝色的新衣,寓意替姑娘讨个好彩头,雪雁更是从昨儿就拉着院中嬷嬷、姐姐们换了红色新衣。
不必上课的林焱早早起了床,直奔妹妹院中。
黛玉一睁眼,就瞧见自家娘亲和哥哥分站两头,起身就往贾敏怀里扑,“娘亲,哥哥。”
嘴里喊着人,眼神不住往外瞧,“爹爹呢,怎不见人?”
贾敏一颗心又酸又涩,嗔一句宝贝女儿只寻爹,听了好一会软软的撒娇才道:“你爹爹今儿要参加朝会,天不亮就走了。”
“爹爹的正事要紧。”小黛玉虽如此说,嘴上已经能挂油瓶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考试,爹爹昨儿就回的晚,今儿还什么话都没留。
她还是不是爹爹最爱的崽了?
林焱见不得妹妹不高兴,接过黛玉边给她套水红色对襟绣银丝祥云小褂边道:“爹爹给你留了信,还说只要考得好,书房那个芭蕉笔筒送你。”
那笔筒是爹爹的心头好,她求了两回都没得手。
今儿能以此做礼,爹爹果然还是最爱她,就原谅爹爹这一回好了。
黛玉眉眼一弯嚷着让嬷嬷快给她穿鞋,她要考个头名回来。
贾敏本欲打趣一句,见儿子在后面祈求,她就是个惹乖囡囡皱眉的后娘?
到底是乖宝幼儿园考试的大日子,贾敏也不愿俩小的多分心,起身吩咐嬷嬷将早膳摆到外面花厅。
用过早饭,静坐片刻,一家三口坐车前往荣国府东大院。
一早被叮嘱过的门房见了刻有林字的马车,忙不迭同早早在此等候的小鹊一块上前迎人。
小鹊嘴里说着今儿人多,自家太太不好出来接姑奶奶和表少爷、姑娘,还请勿怪。
贾敏知道今儿忙,直言不在意这些,又问可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小鹊笑吟吟道过谢,又说有自家琏二奶奶和元春姑奶奶并几位女夫子,考场那边忙得过来。
贾敏余光瞥一眼站在身侧的星云,示意她去隔壁的荣禧堂。
今儿虽是自家宝贝闺女考试,但也算回娘家,贾敏舍不得错过女儿的重要时刻,只能让丫鬟婆子先去母亲贾母处告个罪,晚些再带一双儿女去瞧她老人家。
荣庆堂内歪在座椅中的贾母见了贾敏跟前大丫鬟笑道:“若非昨儿贪嘴,今儿我老婆子也该瞧瞧我家玉儿考试去。”
一旁宝玉早就听说姑妈家的表妹,奈何几次皆未见到,此刻听闻,忙道:“好祖宗,不若让我替您去瞧一遭罢。”
星云早知这位宝二爷是个爱吃丫鬟口上胭脂,又喜爱颜色漂亮之人。
之前夫人便不乐意带姑娘来,生怕被这位宝二爷缠上,若去了扰了姑娘考试的好心情怎生是好。
见贾母意动,星云忙道:“老太太真真好福气,有如此孝顺的小辈。只是如今东大院人数过多,冲撞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