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老房子

第二天早上，林深醒得很早。母亲已经在厨房，油烟机开着，蒸锅冒着热气。还是蒸香肠，像昨天，也像很多年前。林深坐到餐桌旁，母亲端着盘子出来。

“醒了？”

“嗯。”

“吃饭。”

两个人安静吃着。吃到一半，林深忽然开口。

“妈。”

“嗯？”

“我想去老房子看看。”

筷子停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母亲继续夹菜。

“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

“都多少年了。”

“嗯。”

“房子都空了。”

“嗯。”

“灰大得很。”

“嗯。”

母亲抬头看她。林深低头喝粥，神情很平静。过了一会儿，母亲叹了口气。

“吃完再去。”

上午十点，两个人出了门。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林深看着车窗外，忽然发现，很多地方已经不认识了——以前的小卖部没了，文具店变成奶茶店，修自行车的铺子也没了。只有那栋旧楼还在，像时间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唯独把它忘在原地。

楼道还是那股潮味。墙皮脱落，扶手生锈，有人在楼上晾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林深站在楼梯口，忽然有些恍惚。她以前每天都走这里，走了一年多。可后来离开以后，竟然再也没回来过。母亲掏出钥匙。

“还留着？”林深问。

“留着。”

“为什么？”

母亲没回答，只是低头开门。咔哒。门开了。一股陈旧的味道扑出来。

房子比记忆里小。很多年以后再回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当年住的地方这么小。客厅，厨房，卫生间，一眼就能看完。可她曾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一年多，像一辈子。母亲把窗户打开，阳光照进来，灰尘在空气里慢慢飘。

林深站在客厅中央，很久没动。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家具了，记不清窗帘，记不清柜子，甚至记不清床单是什么颜色。可她记得另一件事——电脑放哪里，椅子放哪里，网线从哪里拉过来，显示器朝哪个方向。她甚至还能准确站到以前的位置，仿佛身体自己记得。母亲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你以前就坐那。”

林深笑了一下。

“嗯。”

“从早坐到晚。”

“嗯。”

“打游戏。”

“嗯。”

母亲也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特别生气。”

林深转头。

“为什么？”

“觉得你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变成这样。天天不出门，天天打游戏，白天睡觉，晚上不睡。”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母亲轻轻说。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在打游戏。你是在活着。”

林深愣住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也照在母亲已经有些发白的头发上。很多年了，从来没人这样说过。所有人都说她废了，说她逃避，说她不正常，说她整天待在家里。只有母亲，在很多年以后，终于说出这句话——你是在活着。

母亲走到厨房，看着已经发黄的瓷砖，忽然笑了笑。

“有一次我来，你睡着了。我敲门敲半天，你都没醒。”

林深怔住。

“你来过？”

“废话。来了很多次。”

“你不知道？”

林深没说话。她真的不知道。

母亲继续说。

“有时候送牛奶，有时候送水果，有时候送菜。你不开门，我就放门口。”

林深忽然想起——那张纸，压在杯子下面那张纸。“东西放门口了，记得吃。”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原来不是。

母亲坐到沙发上，声音很轻。

“有一次你睡着了，门没锁。我进去看你。”

林深慢慢抬头。母亲看着窗外，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