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我走了

晚上十点多，母亲已经睡了。客厅只留着一盏小灯，电视关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家安静下来。和很多年前一样。林深站在阳台抽了会儿风，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老房子。下午去的时候，母亲在旁边，很多话没说，很多东西也没仔细看。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二分。换了鞋，拿上钥匙，轻轻关上门。

夜里的小区很安静，偶尔有人遛狗，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老房子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她以前觉得那条路特别长，长得像永远走不到头。现在再走，竟然很快。

楼还是那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林深慢慢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最讨厌晚上。因为晚上太安静，安静到会听见自己的呼吸，安静到会听见自己胡思乱想，安静到会觉得时间根本没有在走。

钥匙转动，门开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林深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外面的月光走进去，然后坐下。坐在以前电脑桌的位置。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可她还是下意识坐在那里，好像身体记得，比记忆记得更清楚。

窗户没关严，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远远传来狗叫声，还有一家便利店的广播。这些声音很多年前也有。只是那时候，她特别讨厌。因为这些声音提醒她，别人都在生活，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上学，别人恋爱，别人聚会，别人计划未来。而她每天坐在这里——醒来，打开电脑，看论坛，打游戏，饿了吃泡面，困了睡觉，第二天继续。她那时候经常坐在窗边看楼下——看一个老人牵着孙子回家，看卖水果的三轮车，看夫妻吵架，看学生放学。看着看着，一天就过去了。有时候天黑了，她才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过。整整一天，一句都没有。

林深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其实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十六岁，人生结束。现在想想很荒唐，可当时是真的——真的觉得不会再有以后了。不会有工作，不会有朋友，不会有爱情，不会有上海，不会有来福，不会有现在的一切。那时候她最大的计划是明天吃什么，最大的期待是论坛会不会更新，最大的梦想是下一代手机发布。就这些。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她居然熬过来了。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恍惚。她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