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坎为水 十三

肖恬打坐了一个时辰，来到后山。这些天她感觉浑身舒畅，丹田里的气息充足，力量比从前更有了些长进。

她把炁调出来，蓝色的灵光动荡着，凝结成一个水球。在这个基础上，她将水球化作一道水流，沿着她的手臂不住流淌。

她尝试凝聚更多的力量，水流向上升去，渐渐凝聚成一朵云彩。

水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她催动灵力，小小的云彩化作了细雨，淅淅沥沥地降下来。她的衣裳被打湿了，是真的雨水！

肖恬又惊又喜，意识到自己领悟了五炁化真的第二重境界，能自如操纵水的各种形态了。她还不敢相信，又调动灵力，这回力量更轻，面前出现了一片白雾。她心思一动，这烟雾/弹妙得很啊，打不过随时都能跑路，算是个挺有用的技能了。

她再次招来了雨，试着加强了一些力量，雨势并没有大多少，看来第二重的上限到此为止了。能做到这些，她还是挺兴奋。

她试着增加了一点寒气，毛毛雨落下来变成了冰晶。她托着雪花，露出了笑容，像第一次见到下雪的小孩儿。

“厉害啊，这么快就练到第二重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下方传过来，方不可站在山道上，抬头看着这边。

肖恬收了炁，从回来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他。肖恬平时都在后山练功，他要不去练功场，要不就在工坊里待着。三月初，山里的连翘花开了，他笑吟吟地站在花丛边，跟金色很相称。

“你怎么来这里了？”肖恬道。

“来找你玩啊，”方不可理所当然道，“楚师兄半个月之前就说你回来了。我等了好长时间，你都不来工坊，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肖恬笑了，道：“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方不可朝这边走过来，“就是在山上待得有点无聊了。你的尸鬼呢？”

前两天沈钦还跟着陪练，昨天楚元晖喊他去帮忙干活，他刚走方不可就来了。肖恬道：“好像在山下，楚师兄开了块地，可能想种东西吧。”

方不可哦了一声，一笑露出一颗虎牙道：“对了，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身上背着个皮口袋，看起来不大，迎风一抖居然自己漂浮起来。肖恬惊讶道：“这是什么？”

方不可道：“乾坤囊，前阵子我给师父修剑，她送我的。”

他把手伸进去，摸索道：“哎呀，有点化了……不严重，给点寒气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草莓圣代，几包薯片，还有四个鸡肉卷。肖恬震惊了，道：“哪来的？”

方不可轻松道：“上午有人来送钢，我让他们从镇子里带的。”

圣代确实软了，好在还可以拯救。肖恬左右手各攥一个，像个人形冰箱散发着白茫茫的寒气。方不可撕开鸡肉卷，做了个碰杯的动作道：“恭喜你顺利完成任务。”

肖恬道：“就找回来一个。”

方不可笑了，道：“已经很了不起了，师祖派人出去找了四十年还没找到呢。”

肖恬觉得那是值得庆祝一下。俩人坐在石头上吃东西，算是相当融洽的饭搭子了。方不可道：“要喝水吗？”

他掏了掏，乾坤囊里稀里哗啦的，存了不少东西。他掏出一个扳手，哐当一声扔在一边，又拽出了一条长长的弹链，塞了回去。肖恬不知道他怎么连这玩意儿都有，一脸愕然。他淡定道：“照图纸自己做的，玩具。”

肖恬看着挺真的，里头还有黄铜子弹，谁没事做这个玩儿啊。他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两瓶矿泉水，递过来道：“喏。”

肖恬只盯着他的口袋，觉得这是个相当不得了的宝贝。她道：“能装多少？”

方不可对这个乾坤囊也挺满意，拍了拍道：“S级神器，能装五十公斤，实际感觉最多只有五公斤。末法时代了，这种储物空间相当罕见，有钱也买不到。”

肖恬道：“你师父对你够好的，这都舍得。”

方不可道：“那可不，我给她做了好多兵器呢。”

肖恬想他一天到晚背着工具到处跑，确实比一般人更需要储物空间。方不可道：“在外头很辛苦吧，遇到危险了吗？”

肖恬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会让人产生幻觉的大妖。”

她把蜃神的事跟他说了，方不可听得出神，仿佛沉浸在当时的情境里，片刻叹了口气道：“有意思，我也好想去啊。”

肖恬道：“有机会的话你也一起来。”

方不可啃了一口鸡肉卷道：“再说吧，山上活多，师兄们不一定答应呢。”

肖恬感觉他好像一直在山上待着，道：“过年回家了吗？”

方不可沉默下来，片刻笑了笑道：“回去干什么，家里都没人了。”

肖恬有点奇怪，方不可道：“我跟我姥姥长大的，我上大学的时候她去世了。”

他平时一直都挺开朗的，没想到其实是孑然一身。肖恬道：“抱歉。”

方不可平和道：“没事，我姥姥对我挺好的。我还有个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孤独。”

“那就好，”肖恬道，“他来莲花山玩过吗？”

方不可抬头看天，轻轻道：“应该来过吧。”

肖恬右眼皮直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方不可两口把鸡肉卷吃了，拿起了冻好的圣代。肖恬道：“你专业这么好，怎么想当道士的？”

方不可想了想，道：“机缘巧合吧，我那段时间也没想好要干什么。师父对我挺好的，愿意收留我，我就跟她上山了。”

他一向活泼明朗，常常捉弄人取乐，干活儿的时候又有种出人意料的认真。此时脸上却蒙了一层阴霾，莫名有点难过。人家好心好意带饭来找她，肖恬却净说人家不爱听的。她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挠了挠脸道：“咱们是朋友了，以后下了山，欢迎来我家。”

方不可扬起嘴角道：“你家那边有海是不是，听说风景挺好的。”

肖恬道：“是啊，好多人去旅游呢。冬暖夏凉，气候特别舒服。”

两人说着话，忽然见贺屿从前头山道上过来了。他东张西望的，好像在找什么，一边道：“丑丑、丑丑——”

肖恬招了招手道：“小屿，干嘛呢？”

贺屿快步走过来，焦虑道：“你俩见到我的小精灵了吗，黄色的，长这么大。前天放出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

方不可道：“土系小精灵？戴项圈了吗？”

贺屿道：“没戴，它经常往土里钻，戴着不方便。”

“那可不好办了，”方不可咋舌道，“这山上有好多呢，都长得差不多，你根本认不出来。”

贺屿有点急了，道：“它不一样，它长得像藏狐。”

方不可一愣，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方方的脸。他噗嗤一声笑了，道：“那倒是挺有辨识度的，我帮你找找。”

他吃完了圣代，把东西收拾起来，扭头看肖恬道：“一起去转转，还是你要继续练功？”

老闷着头练功太没意思了，肖恬站起来道：“我认识它，一块去找找吧。”

前山是开放的旅游区，经常有游客来往，小精灵应该不会在那边活动。三个人往后山走去，贺屿一路喊它的名字，嗓子都哑了。方不可掏出手机录下了他的声音，点击循环播放，道：“歇会儿吧。”

手机喊的缺了点灵魂，贺屿觉得喇叭里自己的声音傻里傻气的。丑丑、丑丑回荡在山间，一只绿色的小精灵从草丛里冒出头，奇怪地看着他们。

贺屿一个箭步过去了，掏出一块巧克力道：“你见过一个黄色的小精灵吗，长这么大……”

小精灵怕生，没听他说完就钻进草丛逃走了。贺屿有点无奈，方不可道：“想开点吧，本来就是野生的，回归大自然也挺好的。这种家伙很容易就能吸收到灵力，在野外比猫狗生活得好多了。”

贺屿道：“你不知道，它救了我好几次。”

方不可笑了，道：“那为什么叫丑丑，不能给救命恩人起个好点的名字吗？”

贺屿道：“他长得方嘛。”

方不可道：“以貌取人，说不定人家就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名字才跑了的。”

肖恬感觉贺屿有点承受不住了，岔开话道：“赶紧找吧，一会儿天就黑了。”

三个人来到半山腰的别院，贺屿道：“在这儿吗？”

方不可道：“应该没有，这地方人来人往的，小精灵喜欢安静的地方。”

肖恬道：“再往下看看吧。”

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草木繁盛，山间有不少鸟鸣叫。然而除了刚才那一个小精灵，再没见过别的。尤其丑丑还是个土系，往地里一钻就睡着了，很有可能从它头上走过去都发现不了。

贺屿蹲在路边看了半天，一无所获，绝望道：“它不要我了吗？它吃能量棒最喜欢舔外头那一层壳，我给它买了好多巧克力，都是纯可可脂的。”

肖恬道：“它还喜欢花生，把能量棒里的花生都弄出来吃掉了。”

方不可笑了，发现他俩对它真挺关心的。走到山脚下，北边是停车场和售票处。肖恬感觉到了沈钦的炁，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道：“你在哪儿呢？”

沈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