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双喜
许楚在父亲病榻前接到监国委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六日,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几乎住在了承恩殿伺候父亲的汤药与饮食。
这是他与母妃被囚禁在宫里,他唯一能做的保命的事。
他每天都在睡梦里祈祷父亲醒过来。
听见床榻上有一点点动静,他都立即起身,亲自查看。
高念一直守在承恩殿。
见许楚把眼睛都熬红了,脸色都熬白了,进食从一天两顿,减少到一天一顿,脸庞肉眼可见的消瘦。连忙劝殿下多休息,身子熬坏了就无法照顾陛下。
许楚红着眼睛望着病榻上的父亲,哑声道:“父亲若是醒不过来,我也只能跟着父亲去了。”
高念在一旁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而今接到前朝中书省下发的特殊时期许二皇子许楚监国制书,高念连忙拿到承恩殿,给许楚看。
许楚看见高念一脸慌张地找他,身体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
高念的步伐,就像是闸刀,每走一步,就往下落一分。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宫里的这些时日,外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与母妃都被软禁,若是父亲醒不过来,那他们全家的生死掌握在郭皇后一人手中。
她说他们是利用御医院,隐瞒病情,谋权篡位。那他们就是谋权篡位,容不得一点辩解。
“殿下!”高念见许楚满头都是汗,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许楚回过神,迷茫地问:“怎么?”
高念欠着腰,走到许楚身边,把制书递过去,轻声道:“这是中书省给殿下的制书。请殿下观阅。”
“制书?”许楚脑子顿了一下,“为什么是制书……不是懿旨?”
高念睁大了眼眸:“中书省给殿下的,当然是制……”
“制书?!”许楚忽然回过神,激动地坐直了身子,“是制书?!不是懿旨?!”
高念连连点头。
许楚一把夺过制书翻看。
短短一行字,许楚看了十几遍,最后目光定格在“监国”二字,泪如泉涌。
高念高兴地跪下,给许楚行大礼:“殿下,朝廷六部都在朝堂上等者殿下去商议大事。老奴着人给殿下更衣罢!”
“是……”许楚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宝贝地把制书收在衣襟里。
一串宫女内官手上端着浣盆、衣裳、皂角、熏炉鱼贯进到承恩殿,去净房帮许楚沐浴更衣。
许楚往净房走了两步,连忙又退了回来。
他转身拉住高念的胳膊:“高大监,这使不得。承恩殿是父亲的寝殿。我在这里沐浴更衣不合适。”
高念连忙打了自己额头一下:“您瞧我这记性。我这是替殿下高兴昏了头。是了是了,殿下有这份谨醒是对的。老奴这就去让人去偏殿收拾一个地方给殿下沐浴更衣。”
许楚蹙眉,想了下,又转过身去查看内官手里端着的衣裳。
他从衣裳里拿出一件外衣,递给高念:“高大监,这是什么衣裳?”
高念看了一眼那衣裳,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扬起手中拂尘,对着那个小内官就是一抽:“你这个没心肝的到底是谁让你拿这件衣裳出来伺候殿下更衣的?!”
那小内官面相稚嫩,看上去才十三四岁。
忽然被宫里官职最高的老内官抽了一下,当即吓得腿软,趴在地上,狂磕头:“我不知道,不知道啊。我去端的时候都是准备好的东西……”
“你个没规矩的东西!”高念又是一抽,“我什么我?!入了宫都是奴婢,规矩都没学会就来御前伺候,到底是谁指使你……”
“算了。”许楚拍了拍高念的肩膀,一把把那个小内官拉了起来。
小内官满是惊恐,额头上鲜血直流。
许楚从衣袖里拿出手帕,递给他,柔声道:“擦一擦罢。擦好了就去浣衣局把我平日里穿的衣服拿一件过来。这不是我的经常穿的衣裳。这衣服上绣着蛟,是太子的衣裳。”
旁边一起应差的宫女与内官,听到这衣裳是太子衣裳时,也纷纷惊得跪下,齐呼:“殿下饶命!”
许楚连忙做搀扶的动作:“你们别跪了,都别跪了。快去帮我把衣裳换了、热水放好,帮我沐浴更衣才是!朝廷的事是大事,一刻都耽误不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若是放在平日,许楚绝不会就这样饶恕他们。
这是当了监国,忽然变得贤德了?
许楚把这个小内官扶起来,问:“你叫什么?”
那小内官回:“奴婢贱名,小豆子。”
“小豆子?”许楚笑出了声,“我喜欢这个名字,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罢。”
小豆子惊讶地抬起头。
许楚一声厉喝:“还不快去?!”
小豆子这才回过神,连忙爬起来,去尚宫局换衣裳。
高念见许楚既往不咎,还把小豆子要到身边保护,欣慰地点头。他扬了扬手中的拂尘,大声道:“殿下不计较,你们就赶紧动起来。”
宫女内官们像是得了大赦一般,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偏殿,给许楚准备沐浴更衣的事。
许楚得了中书省的制书,也等同拿到了大赦。
他沐浴更衣的时候,给小豆子派了第一个活。
他让小豆子出宫去皇子府给皇妃说他得了监国的差事,让皇妃把他经常用的随从安排入宫,顺便问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写在信里,带给他。
许楚沐浴更衣完毕,就匆匆往六部议事厅去。
*
这六日是钱映雪最难熬的六日,也是钱用最难熬的六日。
钱映雪在接到小豆子的消息时,悬在心口的那把利刃终于放了下去。她端方地让小豆子下去领赏,立即安排好了许楚随从进宫的事宜。
把许楚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让随从给他带进宫里。
她还给许楚包了一大包银子与首饰,让他打赏用。
钱映雪把最近外面发生的事,都写在信上,递给小豆子。亲自把小豆子送上马车,看着他离开。
一切事都尘埃落地之后,钱映雪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下一瞬她就瘫软下去。
在旁的侍女惊呼着搀扶起钱映雪,把她扶进府里。
等钱映雪再醒的时候,看见母亲坐在床头。
钱夫人虽然一脸焦急,但眉梢有掩盖不住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