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秽】与【灵魂宝石】

梅姨对这个头盔的兴趣很大，这很正常，作为一枚罪恶的果实，甜美诱人的外衣是必不可少的。

否则梅姨之前也不会这么稀里糊涂地签收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快递，甚至下意识给它找好了借口并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试图戴上，只是其中所蕴含的力量蒙蔽了她的心神，让她忘记了其中种种的不寻常。

正如《未烬之野》，这样一款令群芳失色，堪称划时代的游戏，居然没有在全球范围内引起浪潮般的轰动，反而让所有人甚至是包括身处其中感受的玩家，都很轻易接受了这是个普通的游戏设定。

看着梅姨着急放下菜，在戴上头盔前还不忘在围裙上把手迅速擦了两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塞进去。

方令坐在茶几面前，又一次看见自己视线中有光幕亮起。

主城上人来人往，一切安乐祥和。

直到一行红色的字出现在所有人视野的正中心。

【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赦东流”完成终极任务！】

【《未烬之野》即将迎来版本全面升级，距离游戏公测还有7日，各位玩家尽请期待。】

世界上所有玩家热火朝天地讨论，兴奋于可能会会出现新的设定福利，以及这个游戏终于要供测了。

奥德林城的高塔以及不能容纳莉莉安娜的庞大身躯，巨大的金红色晚霞余晖成为她长发的延伸，旷野之中，她将双手放下。

掌纹绵延，一如山川。

游戏降临提前了。

方令水沉默着看着这一切，转而将目光投向梅姨。

这是她第二次近距离观察一个人第一次登陆游戏，而与虞青翠所处的纯白空间不同，此刻梅姨身处一片流动的暗红色，像是某种被不可名之物缓缓搅动的半凝固物质。

虚空的间隙生出无数双眼睛，堆叠、分裂、重合、层层叠叠地水乳交融，共享同一片旖旎虚幻视野，每一只都对着方令水的方向。

就在此刻，方令水点开了自己的人物界面。

【个人基础面板】

【姓名：赦东流】

【等级：29】

【天赋：降维打击】

【种族：$\d-s3!错误！错误！】

【职业：现实29=～%%！错误！错误！主宰者】

【状态：正常】

【技能：怜生西王母（红）、露出桃花面（红）、蜉蝣寄天地（红）】

【生命值：1/100】

【体质：65】

【力量：19】

【防御：32】

【敏捷：80】

【精神：100】

【能量：100/100】

她的目光从人物面板上一扫而过，落在了鲜红处。

之前获得的三个技能的红色似乎与这个空间存在某种缱绻勾连，相互交融，红色的光晕在技能的边缘微微脉动，似血液般交互流淌。

而梅姨并没有经历抽取种族这一遮羞流程，这个特殊的头盔，只为其承载了唯一的种族。

称之为——

【秽】

等梅姨摘下头盔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还觉得意犹未尽，看见吃完饭跑去水池边洗碗的方令水抱着头盔凑过去：“诶这游戏真不错啊。”

哗啦啦的水声里，方令水笑笑：“梅姨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几乎是花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剧痛从胸口炸开，方令水将水流拨弄得更大些，她濒死般大口喘息着，双手撑在水池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

那些扭曲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便成了无数张合不断的嘴，同时贴紧她的耳膜，疯狂地诉说。

成功完成三个隐藏任务获得红色技能的她是【秽】所选定的宿主，却居然将它弃如敝履，交给一个平凡妇人。

你本可以接引【秽】，成为人类血脉的神明。

然而，然而……

梅姨还沉浸在刚才的游戏里，没注意到背对着自己的方令水痛苦的神情，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声音掩盖了她喉咙里压抑的喘息。

片刻后，方令水平稳的声音传来：“梅姨，你是什么种族，什么天赋啊？”

梅姨：“诶呀，我不认识那个字。怪复杂的。”

不堪重负的方令水因为这句话轻笑起来，任凭鬼神之功，在这个小说世界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被作者框选的角色。

“天赋的话，好像叫什么……灵魂宝石。”

梅姨努力回忆着：“就是什么，我就是那个我看不懂的什么字的本身，可以一直生活在现实里，然后其他地方出现那个啥，然后我可以凝结宝石保护别人魂什么，宝石只要有一个没碎我就不会死。”

方令水静静听着，末了笑着轻声：“果然好厉害啊。”

梅姨显然很喜欢这个游戏，很快又戴上头盔过去玩耍，只不过似乎她玩的内容和《未烬之野》并不相同。

方令水洗完碗看了梅姨一眼，将客厅的灯关掉。

坐在黑暗里，胸口还有残存的痛楚在隐隐跳动。

一直以来方令水是以一种旅行前的隐秘快乐等待自己死期的，虽然准备工作繁琐，令她隐隐不安。

她甚至想过，自己这个天赋或许也是异族的恶趣味，毕竟当游戏降临，一切现实都不再是单纯的现实，那么这个天赋最后也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东西罢了。

死之易。

但此刻，一墙之隔后梅姨带着头盔玩得起劲。

即便没有恢复记忆，方令水也能拼凑起一个大概的轮廓，知晓这个副本给她，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是什么了。

毋庸置疑，副本就是【秽】的衍生物。

或许是出于玩乐，或许是出于豢养，为了不让全人类被异族侵蚀污染，全都变成杂种混血，祂赐予了和异族至高神明类似的三个技能。

之后，用一个头盔来实现这一目的。

只要自己愿意，权柄唾手可得。

这个结论令方令水近乎失笑。

【秽】维持了现实不与游戏世界接轨，作为代价，会在现实各地随机出现诡异副本，吸取玩家进入其中。

灵魂宝石大约是一种载体，能够让人类在使用异族血脉带来的能力同时，保护它们不受到完全污染，然而这样的宝石需要持续进入副本淬炼其坚韧。

【秽】和异族都觊觎人类这块肥肉，所谓的隐藏副本开出来的特殊种族，只不过是驱虎吞狼。

如果饮鸩止渴是唯一的解法，那么谁才是那杯醇美的鸩酒？

方令水知道，自己给了人类一条满是荆棘且更可怕的深渊之路。

肯定有人选择融合血脉避免诡异副本对生命的抹杀，

也也有人选择诡异副本躲避异族血脉的精神磨灭。

谁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呢？

或许这是两条并驾齐驱的毁灭之路。

但至少，自己是始作俑者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游戏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方令水下意识点开。

【施净：……虽然这么说很不可思议，但是你看过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