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雍州(6)
言罢,杜知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周珩眸光一转,向亦武使了一个眼色,亦武随即跟了上去。
其中一名大夫上前,回禀道:“所幸夫人伤口未伤及要害,眼下需尽快取出所中暗器为上,只是……眼下药物短缺,没有麻醉之剂,恐怕会让夫人吃些苦头。但若不及时取出,恐比毒发更早危及性命。”
周珩眸光一沉,侧头,当机立断:“现下便取吧。”
随即屏退众人,只留操刀大夫在侧。
周珩将李慕瑶翻转过来,褪去外衣,露出一小片皮肤,原本的白皙已被深紫色淤毒所覆盖,银针射入处没有血迹,只有一个细微的针孔。
银针已深入皮肤内,嵌入骨中,要取出亦是不易。
李慕瑶侧着脸趴在枕上,随着大夫的操作时不时地将双眉挤到一处,额间不断渗出冷汗,伴随着时高时低的呻吟声,周珩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随着大夫将一把淬过火的刀切入李慕瑶的伤口处,周珩只听见一声“啊”的一声。
太疼了。
李慕瑶的眼泪本能的砸落下来。
周珩心疼地为她擦去脸颊的温热,自己的胸口亦不自觉地跟随着快速起伏,仿佛那一刀一刀割的是自己的心。
也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冷汗,坠入她的嘴边。
周珩下意识地伸出手抚过她的唇,却被意识模糊的李慕瑶紧紧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疼的无可奈何,只得咬紧了牙关。
周珩紧跟着吃痛,却没有移开自己的手,任由她倾泻着自己难以转移的痛意。
半晌,李慕瑶背上的银针终于被取了出来,大夫为她上了药,包扎好,她才慢慢松开了牙关,昏睡了过去。
周珩缓缓移开自己的手,取来锦帕,为李慕瑶拭去唇边的血迹。
伤口的疼痛将持续很久,少女眉间依然紧蹙着,周珩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未及触碰,才发觉,自己的指节上分明印着几个血迹斑斑的牙印。
大夫简单包扎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房内只余二人。
月光凉薄,夜色侵袭,不远处的烛火幽幽,闪动的光影还是清晰捕捉到了鲜见的,男人的脆弱。
周珩一只手紧紧握住李慕瑶微曲的手,另一只手伏在自己的额间,双眼轻合,几滴热泪洒落,落在李慕瑶的手掌之中,似是滚烫灼热,纤手轻微抽动。
最后再也忍不住,脆弱崩坏,泪水决堤,大哭了出来。
他还记得,四年前,他的父亲如何死在他面前的。
四年后,李慕瑶亦是同样的方式。
他当真是无法确定,她是否会像父亲一样在几天后离开他。
一股无力感与前所未有的恐慌袭来,内心深处传来阵阵抽痛。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瑶忍着疼痛醒来,心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别哭……”李慕瑶想伸手为男人擦拭眼泪。
却是力竭,一用力便牵动了伤口,一阵刺痛袭来,“嘶”的一声,少女的眉眼皱成了一团。
“别动。”周珩哑声道,急忙抱住了她,又拉住了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唇边。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侯爷,小姐的药好了。”是小满的声音。
周珩侧过头,应道:“端进来吧。”
小满将汤药置于床前的长凳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周珩扶起李慕瑶,一手揽过她的腰身,使之靠在自己的肩上,随后端过汤碗,吹凉,一勺一勺地喂给李慕瑶。
喝完药,将碗置于凳上,周珩拿起手边的锦帕,轻轻为她拭去唇边沾染的汤液。
李慕瑶缓缓抬起眼眸,苍白的面颊贴在周珩的下颌,她清晰地望见男人脸颊上的泪痕,她从未见过周珩像如今这般悲戚过。
是难以掩饰的脆弱。
她心中多了几分明了,倏然开口:“周珩哥哥,我是不是……活不了了。”
周珩垂眸,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劝慰道:“莫要胡说,我的淼淼会好起来的,我会找到解药,治好淼淼。”
李慕瑶轻笑,没有点破。
那个面具男子神出鬼没,人在暗处,要找到他谈何容易,况且,这毒,连刘太医都医不好,一定会有解药么?
她是记得周忠义因何而死的。
或许根本就没有解药这回事。
想到此处,不由一股苦涩涌上心头,声音微弱,“周珩哥哥,我舍不得你,你说好要娶我的。”
周珩闻言,又落下泪来,在李慕瑶的唇上轻吻了一口。
随即又听李慕瑶轻声说道:“我……我还未跟爹爹和娘亲告别,我想我娘亲,想我爹爹……周珩哥哥,我也想你,可我日日与你相伴,为何还很想念你呢?”说着抬起头,望向周珩,眼泪簌簌而下。
周珩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傻瓜,因为你心悦我啊。”言罢,别过头,唇角碰上李慕瑶的。
闻言,李慕瑶苦笑一声,薄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下颌。
随即,周珩扣住她的头,脸颊上前一探,深深地吻了上去。
李慕瑶亦仰着头,闭上双眼感受着温柔却赤忱的吻。
彼此眼角的湿热滑落。
良久,周珩才缓缓抬头,双唇分开。
两只手十指相扣,握得更紧了些。
李慕瑶缓缓睁开双眼,微微笑了一下,带着三分羞赧,五分凄苦,“可是,我不后悔挡在周珩哥哥身前,我不后悔替周珩哥哥……去死。”
若是受伤的是周珩,那现在痛不欲生、手足无措的便是她了。那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而周珩此刻,又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意?他亦是这样想的。
他宁愿今夜受伤躺在这里的是自己。
他泪流满面,满含不舍,不断亲吻着李慕瑶的脸颊。
忽然,脑海中一个想法倏然闪过。
他想到一个救她的法子。
——一命换一命。
他抬起黑眸,神色凝重,“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言罢,他的唇在李慕瑶的额头轻落下一缕温热。随后将李慕瑶轻轻安放在榻上,为她盖好锦被。
李慕瑶拉住周珩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
周珩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听话,我去去就回。我让小满守着你。”
*
一处密林外,明月高悬。
周珩持剑站在一处高地上,身前的杜知远跪在不远处,几十名士兵将身前一名金色面具男子团团围住。
只见那面具男子轻笑一声,道:“镇北侯不会以为让人将我引出来,就能拿到解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