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赎罪之心
他还是低估了休风之事带来的冲击,陆停漪仍然低垂着头,只留给他一个孤独的后脑勺。
“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是真的……”
杞归没安慰过人,嘴巴竟然打了磕绊,他有些后悔没把百里争流一起拉进来。
“陆停漪,你好好想想,你哥哥休风秉性纯善,倘若没发生什么变故,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替赵墨残害无辜?”
两滴泪砸了下来,神智也随眼前所见清晰了起来,她喃喃道:“对啊,以休风的性子,是不会帮着赵墨做伤天害理的事的……而且,就算被掳走了,他又怎么会把休风看作父亲呢?啊,难道……”
一束光透了进来,陆停漪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抓住杞归:“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终于又找回了机灵劲儿了。
杞归松了口气,点头道:“你猜对了。”其实根本不知道她猜了什么,只要她打起精神就行。
“赵墨夺走了休风过去的记忆,他不得你、陆韧、陆凝,但这孩子啊……哪怕失了记忆,都还知道自己有个妹妹,有疼爱自己的爹娘,赵墨没办法,只能自己冒充成他的父亲,而后又凑齐了母亲和妹妹,取代了你们一家的位置,休风对此深信不疑。”
太阳穴突突直跳,陆停漪扶着额头。
难怪休风会助纣为虐,记忆丢失了,父母悉心教导了礼义廉耻肯定也忘得精光,跟在赵墨那种黑白不分的人身边,休风能学什么好?
“所以,你说你有办法,是什么?”
“赵墨是用一种名为‘拾忆咒’,夺走了休风的记忆,你只要抢回拾忆珠,让休风恢复记忆,应该能够唤醒他。”
“拾忆珠、恢复休风的记忆……”
陆停漪跟着念了一遍,心砰砰直跳,她早已不是怯懦退缩的人,但凡有一线机会,都会卯足劲儿、跳起来争一争。
先前的颓废一扫而空,她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问道:“拾忆珠在哪里?休风如今又在哪里?”
杞归望着被她紧紧攥住的衣袖,右手一撮,手心上静卧着一枚小小的司南:“顺着它的指引,你能找到拾忆珠所在。”
陆停漪一把捞了过去,看得他很紧张。
神力近乎无所不能,可想将特定的神祝术剥离出来,用来反制特定的咒术,需要经过极为精巧的编撰。
“这小司南就一个,千万别弄折了丢了。”
“放心吧,我哪有那么毛手毛脚。”
她小心用帕子包好,将司南放进了挎包中:“这便够了?我是不是一定能救出休风?”
杞归收敛了嘴边的笑意:“够不够,不该问我,要问自己。”
“问我?”她不解。
“陆停漪,你知道赵墨是必死的恶人,他对你、对休风做的事,人神共愤。可你有没有想过……休风,愿意回来吗?他和赵墨相处十年,甚至超过陪在你们身边的时间,他们之间,不完全是虚情假意。”
“荒谬!”
胃里翻江倒海,她很想吐,赵墨算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排斥我说的话,姑且放下成见,听听我的话。”杞归放轻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一路上,休风想尽办法试探你,因为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血能杀你。赵墨完全可以事前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但他竟然没有这么做,放任了这个漏洞。”
她冷声问:“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赵墨不忍心再骗休风,他投入了真感情,也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他很难再当作没事人一样欺骗休风。赵墨尚且如此,何况重感情的休风呢?”
“哼,你怎么知道?”
“你啊……我和赵墨是一个人,他怎么想的,我当然清楚。”
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停漪在心里啐了一口,她沉默了很久,内心的烦躁渐渐平息。
杞归的顾虑有道理,她不能总站在自己的立场,也该为休风好好想一想。
“我觉得,无论怎么选,对休风来说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都会让他受伤。”她苦笑,“假的终究是假的,我仍想恢复他的记忆,让他回到我们身边。不仅仅是出于我对他的感情,赵墨在走取死之道,他不会有好下场,我不能让休风跟着他错下去。”
杞归默了默:“好,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手指搓了搓,他又拿出了四片树叶,递了过去:“我能给你的不多了……这树叶上我施加了些微神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候解你燃眉之急。”
她接过,垂眸问道:“桃境碎裂了……你要怎么办?”
“我没有肉身,本体便是那棵树坍缩化成的桃核,我会回到陆韧手里的桃核中。”
“我们……是不是不会再见了?”
不知不觉,这句话就溜了出来。她没后悔,也没敢抬眼看他。
“再相见,便是决战之日。”杞归的嘴角翘起,凤眼中却透着淡淡的哀伤。
那还不如不见呢。陆停漪嘀咕了几句,终于抬起了头。
很奇怪,明明是和赵墨一模一样的长相,她心中无怨也无怒,连上次强撑着的痛恨也不存在了。
她想到了百里争流的话,嘴里有点苦涩:“杞归,我已经把你和赵墨当成两个人看待了,所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怔住了,狼狈地别过头。
良久,他从腰间解下那枚阴阳鱼玉佩:“拿着吧,这些年郁郁时,我总是看着它。”
玉佩上还挂着他的温热和清香,陆停漪收进挎包中,郑重和他道了别:“那我先走了。”
“走吧,争流、你的同伴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了。”
随着她离开的脚步,这方天地如铜镜般,一点点碎裂。
天在崩塌,地面龟裂,巨树枯萎,那方见证了陆停漪一路走来的祭台如烟尘似的散去,连吹拂的风都散成了齑粉。
陆停漪和百里争流每次前来,对他们而言,只是待了片刻。
而他的过去,是近乎寂灭的沉睡,于他而言,那点言语和靠近,已经算得上绵长的相处了。
果然是两个善良的孩子,从小到大的秉性不曾动摇。
他曾预想过的咒骂与怨恨,竟然一样也没发生。
陆停漪把他和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