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风雅
“郁离,唤你郁离可好?”祝余兴奋道。
梁筠一怔,他本以为她会给他取一些阿猫阿狗可爱的名字,或者是随意找几个字打发了事,没想到竟取了这样一个风雅的名字。
“我特意请教了夫子,知道你名字有竹子的意思。”她上前一步继续道,“繁荫上郁郁,促节下离离,就是从这诗中取的,你可喜欢?”
梁筠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点了点头,“喜欢。”
如果叫个贱名,他日后还可以劝慰自己不过是曾经的不堪,丢弃便罢。可名字越风雅,越和他的处境形成强烈的反差,就越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为奴的屈辱。
他不想让她取名,哪怕叫他“喂”都好过现在。可依附于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况且面对的还是个垂髫小儿。
从此,郁离便是他的代号,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普天下已经没有了梁筠,只剩郁离,以最卑微的身份苟活于世。
……
“郁离,我要喝水,你去帮我倒。”
“郁离,今日夫子教的课业好难,你帮我写吧。”
“郁离,我做噩梦了,你今天在我房里守着好吗?”
自从取了这个名字,祝余便日日挂在嘴边,她感觉沟通也顺畅了,唤他也不拗口了。日复一日,他予取予求,唤的次数多了,便自然与他更亲近了。
这段时日祝余长高了些,她站在梁筠面前,抬起手试图和他比比身高。却未曾想他也抽条了,个头竟然比她窜地更猛。
不过许是伙食的缘故,少年却更加纤瘦了,真的如同一支竹,笔挺、颀长、脊背不曾弯折。
冬去春来,晚膳后祝余有些春困,她独自在院中踱步,不知怎地就到了梁筠跟前。
此时他正端着碗吃饭,他进食十分文雅,没有响动。不像府内其他长工,吃饭总要谈天说地大声吆喝,吐沫四溅,饭粒邋遢地到处都是。
此时,他正干净利落地夹菜,见她来,飞快将碗中的食物一扫而光。
“今日吃什么?”祝余好奇,她只知他们都是粗茶淡饭,却并不知道是什么。
她扒着头望向他碗里,里面依稀只有些许淡黄的粟米,和几根看起来咬都咬不动的菜叶。
祝余皱眉,看着这些饭菜就难以下咽。可他的神情却怡然自得。
他这么瘦,会不会每天吃不饱?
忽然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可过后又摇摇头,心道府上再怎么样,也不会短他们吃食的。
可这个想法却如同一根针一样钉在了她的脑海里。
于是,某一日她便跟在侍女身后,悄悄溜进了下人们做饭的厨房旁。
完全不一样,和自己吃饭的小厨房天差地别。
透过窗户探着头往里看,地板黢黑,油渍遍地,天花板也被油烟讯地泛黄。今日的食材是最简单的东西,麦麸、粟米、野菜,还有少许的肉渣。
“王婶子,今日这饭食还有肉呀。”一个穿着朴素的侍女同老妇寒暄。
“是啊,祝大人慷慨,咱们这不比弯腰种田强多了。”老妇语气感慨。
这一餐对于她这个官家小姐来说是绝对上不了桌的,可下人们却觉得有荤有素,着实不错。
转眼间,这热气腾腾的大锅伙食便出锅了,仆从们鱼贯而入,领着自己的那份。
怎么没有郁离的?祝余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他的碗筷。
渐渐地,人群散去,还是没有他的身影,她开始有些慌了。
“大哥,那贱奴整日在主家小姐那威风,他这份,咱们直接分了吧!”
“想必他在小姐那已经吃香喝辣了,这一份,自然是咱们的哈哈!”
两个出力的伙计弯腰将最后一份肉汤乘上,丝毫没有留的意思。
厨房已经空空如也,只剩角落里一副不起眼的碗筷放这些残羹冷炙。那是郁离的。
祝余十分愤恨,他们怎能如此欺负人呢?吃饭不通知郁离也就罢了,还要抢走他本就不多的肉汤,实在是可恨!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赶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来了。他看着碗底的饭,无谓地笑了笑,似是早已习惯如此。
他们说他跟着她吃香喝辣?那好!那她就偏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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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的小厨房今日格外忙碌。
平日里她不怎么能吃肉类,做的都是些清单的小菜和粥食,今日却一反常态,吩咐要多加一倍的菜。
余氏听闻十分欣喜,想着宝贝女儿终于能走出心疾,不再厌食,她便让小厨房多做、换着花样做,生怕祝余不喜欢。
祝余下了家塾回到别院,进门便被肉香熏得直皱眉。可想到她自己的计划,又深吸了口气生生忍住心中的不适。
盐焗八宝鸭、炙烤猪肘、红闷羊肉……
餐桌前的一道道,都是余氏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分量不大,但每个都色泽油亮、气味浓郁,摆盘十分精致。
可看着这些肉类,祝余顿时没了胃口,坐在桌前,只蔫蔫夹青菜吃。
“郁离,母亲礼佛见不得浪费,这些吃食好腻,我吃不下,你来打扫吧。”
她看似不经意地同他道,眼神却偷瞟他的反应。
“身份有别,同席不妥。”他出言拒绝。
“这是命令,你胆敢不从?”祝余这一出就是为梁筠准备的,听到他不肯,她有些焦急。
梁筠盯着她一瞬不瞬,似乎在探究她的心思。忽而低下头浅笑,似是愉悦,又似自嘲。
“好,我吃。”
他一股脑将饭食拨到自己的碗中,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肉汁迸发的气味钻进祝余鼻腔,她更加不适了,喝了口水,堪堪忍住干呕的冲动。
碗中的蔬菜也吃不下了,她索性撂了筷,看着他吃。
他吃得极快,却十分斯文,半点不像饿了许久的贱奴,反而生出了些优雅之感。祝余撑着头,若有所思。
在这安静的时刻,忽然他笑了笑。
问道,“是不是从前,你也如此这般喂过踏雪?”
祝余怔住,她从未想过他竟然会这么想,“没有…我不是…”她矢口否认,为自己辩解。
“没关系,论身份地位,我的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