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折枝成鬼
章华台静悄悄的，云珂盘腿运功，胸口隐隐传来闷痛。
白色的莲花印记在胸口浮现的次数，越发频繁了。
云珂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不属于她记忆的片段，而这些片段大多数都是关于阮游的。
捂着胸口，云珂缓缓抬起眼望着窗外的天空。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见见老朋友了。
云珂练功运行了两个时辰，腰背酸软，浑身疲乏，卧在榻上闭目养神。
不属于她的记忆犹如潮水，在梦境中越发清晰。
阮游视线落在了水润的鲜菇上问道：“老伯，这蘑菇怎么卖啊？”
卖菜的老翁脸上堆着笑意：“五文钱一斤，这可是我一大早去西山采的，整条街就没有比我这里还新鲜的了。”
阮游的视线落在了摊前鲜嫩的蘑菇上，葱白如玉的手指，捻起了一个蘑菇，鼻尖凑上去闻了闻。
一旁瓦舍里两个喝酒的汉子说话的嗓门极大。
“你说，楚巫云珂真的就这么死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那还有假，我老婆娘家的侄儿便是琅琊杜氏的门客子弟，他亲眼看到了，那巫女被崔二，一剑放干了血，死死的透透的。”
阮游的脑袋像是被人猛烈地撞击了一般，脑海里嗡的一声，香菇从指尖滑落，掉到地上弹起，又落到了来往行人的脚下，被踩得稀烂。
“哎哟——，我的香菇，你这小郎君怎么这样，你快赔我香菇……”
卖菜的老翁心疼得要命，大声吵嚷起来，阮游被老伯扯住了衣袖。
他呆呆愣愣地看着老伯：“假的吧……是假的吧。”
老翁着急了：“什么假的呀，我那是真香菇，你少胡言乱语了，快赔我香菇。”
阮游瞳孔发愣，眼神涣散几乎无法聚焦，随手将几枚铜钱甩在了摊子前，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
御剑狂奔上千里，却在梨梦谷底的一座新坟前，一头栽了下来。
阮游再看见那座新坟的时候，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阿云——，阿云，阿云……”
阮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可始终没有人应答，视线落在了墓碑上镌刻着的“云珂”两个字上，秀丽清雅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了。
啪嗒——，啪嗒——
滚烫的热水从眼眶滑落，四月仲春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将阮游的泪水和呢喃卷走了。
阮油嘴上用力地骂着：“笨蛋，笨蛋，笨死了，云珂就是个大笨蛋。”
可是他眼眶里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的滑落，指尖颤抖着摸着石碑上的两个字。
阮游红透的眼眶里泪水止不住的滴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云……你回来，好不好，我……我只有你了……我我……”
阮游张着嘴这什么也喊不出来，他趴在坟头，任由春泥将他的衣襟、手指、脸颊弄得狼狈、污秽。
这个十九岁的天才少年。
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和同龄的少年一样的幼稚和稚嫩，他痛哭，不知所措、无能为力。
他终于万劫不复的后悔了。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冬天，云珂不远千里冰雪，就为了坐在他的茶舍檐下喝一盏茶。
突然明白了，那天云珂一直在咳嗽，原来那天她是来和他告别的，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一个字。
阮游的耳畔回荡着云珂那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雪天路滑，回去的路上要多多小心。”
阮游全身都在颤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云，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我，我不该那么固执，那么狠心，我不该……”
阮游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坟头边上的角落里。
他们解不开的矛和盾，成了他们离别的刃，在阮游的心口上一刀一刀，划开了血淋淋的伤痕。
他哭到声嘶力竭，在这一刻他彻底的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孤独。
在这个世上他再也没有了亲人朋友，他好像和世上最后的一点联系。
这一次他真的成了孤儿。
云珂猛然从梦境中睁开了眼，大口的喘息着，额间的碎发被冷汗给浸湿了。
崔陵伸手扶住了她的肩，拿着帕子给她擦汗，眼神瞥见云珂胸前泛着白光的莲花，目光一沉。
“阿云，是不是做噩梦了？”
云珂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陵，我又梦见阮游了。”
“哦，你若是真想见他，我亲自下帖子请他来。”
云珂窝在他怀里笑出了声：“算了吧，我的巫术还没有恢复，你们俩要真动起手来，我只怕连自保都难。”
“对了，你的书房在哪呀？这章华台也太安静了，我想找两本书看看解解闷。”
崔陵指尖一顿：“我书房里未必有你喜欢的，明日我派人去书舍里，搬些书来挑挑。”
云珂点了点头，看来她的那些巫术秘籍，就藏在了他的书房里了。
次日，乌泱泱的又是一群人排着队来见崔陵，云珂拍了拍阿香的肩膀。
“这怎么来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赶集呢。”
阿香正倒着茶饼呢，侧头说道：“公子外出大半年了，好多账册要核对，这不又赶上年关了，事儿都堆到一块儿了。”
云珂点了点头，默默地退到廊下，趁着崔陵在前厅处理账簿，伸手拽了一个小丫头。
“二公子有枚印章要用，在他的书房里让我去取，你给我带路吧。”
小丫头年纪尚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云珂立刻吓唬她。
“还磨蹭什么呢？若是误了二公子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姑娘说得极是，姑娘随我来吧。”
云珂唇角勾起大摇大摆地跟着小侍女，直奔崔陵的书房。
好在今天外来的客多，家仆侍女都在前厅忙活着，这书房后院反倒是没了人，让云珂钻了个空子。
轻轻松松地将小丫头给打发走了，立刻开始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这什么呀？律令直解、商贾之术、崔氏心法、奇门遁甲。”
云珂翻了个白眼，将这些书一股脑儿全扔到了桌上，继续掏着书柜。
“这是什么？黄帝内经都来了，崔陵怎么都看见这种乱七八糟的书，没意思。”
“不是，不是，到底被他放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