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59】
兰波自认为没有离家出走,因为他管这趟叫伟大的牺牲。
为了任务,为了情报,为了魏尔伦能少做一顿饭!
至于魏尔伦会不会急得满岛找他,那属于任务附带伤害,不在他的责任范围。
☆
屋子旧得很刻意,壁炉、铜灯、满墙的书,像从七八九世纪小说里原样搬出来的,真正的凡尔纳坐在高背椅里,膝上合着一本书,看见他进门,抬了抬下巴。
“我认识你。”凡尔纳说,“大名鼎鼎的黑12号。”
兰波:?
“哦,是阿尔蒂尔·兰波。”凡尔纳补了一句,嘴角翘起的弧度表明他对自己这出小把戏相当满意。
兰波假笑,真够逗的,这死人类知道他的名字,还偏要先叫黑12号,演给谁看?
到底谁把黑之十二号这破名宣传出去的,让他逮住了,非把人锤成饼里再让对方亲口念十遍阿尔蒂尔·兰波。
“你请人的方式挺特别。”兰波挑了把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两条腿大喇喇伸开,“我哥哥还在家等我。”
凡尔纳没接这茬,手指在书封上敲了两下,那动作跟某个人有点像,只不过兰波一时想不起是谁。
“看起来你和魏尔伦相处得很好。”凡尔纳说,“老师有和我提过你们。”
兰波:……
这呆子在阿巴阿巴说什么呢。
老师?哪个老师?伏尔泰?伏尔泰提过他?提他干什么,表扬他用重力压人压得漂亮,还是表扬他吃东西吃得够快?
“哪个老师?”兰波迟疑地问。
“伏尔泰,”凡尔纳说,“我的老师。”
兰波盯着他,伏尔泰是公社的人,凡尔纳是明面上的叛逃者。一个叛逃者坐在这座岛上……所以这俩人到底分裂没有?
“你把我哥哥怎么了?”兰波跳过试探,直接问。
“莱昂?”凡尔纳笑了一下,“你们上岛之前,欧洲异能局的档案我翻过了。”
兰波冷冷地看着他。
“别紧张。”凡尔纳站起来,走到壁炉边拨了拨柴火,火苗蹿起来,把他半张脸照成暖色,“我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那你想要什么?”
“想看看老师提过的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凡尔纳转过身,背对火光,“他提起你们的时候,语气让我有点在意。”
兰波没有接话,这人说话绕来绕去,跟魏尔伦完全是两个极端,魏尔伦嘴硬心软,话虽然少但每句都是重点,凡尔纳话多,绕了半天还没说到正题。
“好烦啊。”兰波直接说出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凡尔纳愣了一下,“你这人,比老师说的还有意思。”
兰波:……
“我给你准备了房间。”凡尔纳收了笑,往楼梯方向偏了偏头,“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关不住我。”
“我知道。”凡尔纳说,“所以你是自由的。”
兰波起身就往楼梯口时走。
“魏尔伦那边,我会让人带话。”凡尔纳说,“你想让他来找你,还是不想让他来?”
“他肯定会来找我。”
“那最好。”凡尔纳说。
兰波上了楼,把门摔得震天响。
房间确实舒服,凡尔纳没限制他的自由,兰波半夜下楼,在楼梯口撞见灰西装,对方侧身让路,一声不吭。
这种自由让兰波更烦了,抓他?不像,软禁?门都没锁,套情报?凡尔纳好像知道得比他还多。
“他提起你们的时候,语气让我有点在意。”
这算什么,学生争宠?一个超越者,一座岛的意志,大半夜跟他玩老师最喜欢谁的游戏?
☆
魏尔伦也想知道高塔里是什么。
雨把整座岛泡软了,石板路反着灰白的水光,两边的房子缩在雨幕里,像被按进了水里。
在这种天气下,人的存在会变模糊,脚印会被冲掉,气味会被冲散,连血迹都能被冲淡。
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但如果高塔里是兰波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尔伦的脚步就不自主乱了半拍。
如果高塔里是他不愿意见到的人呢?比如梦里那个兰波呢?
魏尔伦在巷口停了一下,抬手压了压帽沿。
兰波把礼帽留在了家里,人却不见了,这顶帽子现在顶在他头上,帽沿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压着头顶。礼帽是为兰波做的,如今扣在他头上,像把那份担心也一并扣了过来。
兰波离开他,却不能离开这顶礼帽。
☆
高塔在雨里耸立着,他沿着普通人区的边沿走,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越贴越近,最后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
塔在远处,看上去不远,走起来像永远也到不了。
☆
兰波要去高塔,雨夜,正是好时候。
他知道凡尔纳清楚岛上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清楚他今晚要去高塔。
可他还是做了些伪装,这大概就是掩耳盗铃吧,他知道,凡尔纳也知道他知道。
高塔的轮廓从雨幕里浮出来,又细又长,白得发灰,塔底没有门。
兰波绕着塔基摸了半圈,墙壁光滑得没有一条缝,连砖缝都像是画上去的,他伸手按上去,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震感。
“……哥哥。”声音从塔里传出来,又轻又飘,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兰波的手僵在墙壁上,“哥哥,你在外面吗?”
米歇尔?
是米歇尔的声音。
☆
高塔成了雨夜的坐标。
魏尔伦看见它的时候,心底那点不安慢慢熄了下去。
他绕到塔的南侧,那里有一片被荒草吞了一半的空地,草叶在雨里伏下去又立起来,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然后他听见了……
“……你在吗?”
一个孩子的声音。
魏尔伦整个人定在原地。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
兰波绕到塔的另一侧,发现一扇门。
门藏在两棵缠在一起的老树后面,矮得只能弯腰进去,门板黑乎乎的,被雨水泡得发胀。
米歇尔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门后传出来,似乎隔着好几层液体。
兰波站在门前,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
他想起那个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的小孩,想起米歇尔把面包掰成小块泡进牛奶里的样子……
果然这个小孩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