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吴县(9)
陈达殊带了几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商彩月处,见到了一夜未眠的商掌柜。
她正着急地同府中护卫说些什么,见他来了便立刻屏退下人。
“陈大人这么早来我这里做什么?”
她笑脸相迎,却不料陈达殊一开口便是质问。
“那个姑娘呢?你卖哪儿去了?”
见他的几个手下冲入后院,商彩月反应过来,霎时收了笑。
“陈大人怎么管起这事来了?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的生意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眼阁自会送上表示。”
“哎哟还生意呢!命都要没了!”陈达殊急得猛拍了好几下桌子“你可知那人是谁?那可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不是你我能沾染得起的!”
他原以为商彩月听到这个消息便会立刻放人,可没想到她表现得十分淡定,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如此怪异,陈达殊难免觉得可疑。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那人是郡主!丰宁郡主!”
商彩月不再看他,转身坐下,慢悠悠地吹起茶来。
“你这……”陈达殊急得语无伦次“人在哪儿你倒是说啊!商娘子,这可不是没有身份的流民!若是那些草根也就罢了,我尚能保你,可这人身份尊贵,圣上追查起来,是要掉多少脑袋的事啊!”
“大人急什么?一个郡主而已,又不是他的亲女儿,我倒是更希望现在在我手里的是他的亲女儿。”
陈达殊听得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她是郡主了吧!”
商彩月没有否认“大人还是请回吧。”
“你!你不要命了你!”
商彩月哼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我本就是代罪之身、一介孤女,我这条命可太轻贱了,死之前能带走仇人之女,也算是了我宿怨了!”
“你真是疯了!你要死我管不着,可我不想跟着你一起死!”陈达殊命令道“郡主在哪儿!把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带着官府的人来抄家!”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仿佛那把铡刀随时都会劈下来,哪还有一点平日里大行官威的县令样。
不知为何,看见他这副模样,商彩月打心底里觉得痛快。
原来他也有怕的东西,原来他也能尝到被人威胁的滋味。
商彩月仰头看着他,竟然笑了出来。
“陈大人勒索了我这么久,现在想撇干净一切?未免也太晚了吧!”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红唇轻扬“陈大人放心,这一次,我要你和那些山匪都跟我一起去死,我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我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陈达殊气急了,抄起桌上的茶盏便狠狠往她头上砸。
咚的一声闷响,商彩月捂着额头,殷红的血从指缝流下。
她恨恨地瞪着陈达殊,那表情仿佛恨不得将他饮血啖肉。
陈达殊还没解恨,接着骂道“不过是罪臣之女,流落匪窝,本就是低贱之人!你若是不想你的那些肮脏生意被查,最好乖乖把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商彩月轻笑“陈大人尽管去查,最好也查一查赃款流向了何处,是否是在一间名为聚墨坊的铺子里啊!”
聚墨坊三个字一说出口,陈达殊顿时大惊失色。
他原以为他藏得很好,把所有从她这里勒索来的赃款都投入铺子里洗白,没有人会查到他的钱从何而来。
可没想到……
他咬紧牙,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贱人!
现在他们当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滕知微若是被查,一定会攀咬他,届时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陈达殊闭了闭眼,强压下怒火。
就在这时,手下突然捏着一幅画像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怒气冲冲的商黎。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我们家的东西,谁让你拿走了!”商黎紧随其后,在看见商彩月额上的鲜血时愣住了。
“阿姐!你怎么了阿姐!”
他立刻冲上去,看到碎了一地的茶杯,恶狠狠地看向陈达殊“你做什么!”
眼看着他就要一拳挥上去,商彩月及时拉住了他“你先回房间。”
“我不!阿姐,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来找什么?还有那些画像,那画像上不就是昨晚那个女……”
商彩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还不快带大公子回去!”
尽管商黎被带走了,可陈达殊还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他看向自己的手下。
那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面前,双手奉上一幅画卷。
“这是什么?”他问。
“回大人,属下在后院发现了一个房间,里面全是同一个女子的画像!”
画像?同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陈达殊蹙眉“带我去看看。”
站在那个房间前,陈达殊被挂满的画像惊住了。
那些画像从幼时到年长,每一张画都刻画得极其细致,甚至连在郡主府里的细节都有,他不敢想象商彩月究竟是如何弄到这些画像的,更不敢想象她是怀着多大的仇恨保留着这些画像的。
“你……”他气得语无伦次,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你真的是疯了!”
他终于想明白商彩月打算做什么了。
郡主是不可能归还的,她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一定会杀她泄恨。
可……若是郡主还不回去,他也得跟着送命。
陈达殊焦急地来回踱步,语无伦次地说道“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这一切跟滕家有什么关系!”
“是你父亲的援手不及时,害死了滕将军一家!你有什么脸面找他们寻仇!”
“不是这样的!”商彩月勃然大怒,双目猩红地瞪着他“鄠邑都城离洮南那么远,我父亲已然拼尽全力!这是他们一家的命数!他们命薄,为何要我们一家来赔罪!”
“可此事并非滕将军使然!他也不会想到会在洮南遇险!”
“但商家的确因他而死!”商彩月恨得眼眶湿红“因为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一个注定要死的权臣,就要让我父亲、让我们为之赴死!我难道不应该有恨吗!”
“我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原本也该跟她一样风光体面!可因为她们家,我父亲被罢官流放横死乡野!我被山匪掳走养大,当做攀龙附凤的摇钱树!我不该恨吗!”
“凭什么都是遗孤,一个活在天上,一个被踩在地底?她爹的死是驭下不严,可我爹的死呢?我爹做错了什么?他错就错在只是一个地方知州,不是军功赫赫的将军!”
“你这个疯女人!”陈达殊骂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当年是圣上下令派你爹前去支援,你这意思难道还要连圣上一起怪罪?”
“皇帝?”商彩月低低地笑出了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