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云倦从昏睡中醒来,长睫慢慢扇动,神志还没有归位,便被抱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极沉的檀木香从那人身上传来,裹着风尘仆仆的草土味。他的掌心宽大,抓住了光裸的一双足,盖在了锦被下。
“倦儿……”
云倦觉得这道声音尤其熟悉,不太适应地睁开眼睛,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剧痛。他蹙了下眉,泪眼迷蒙地望着眼前的人。
一身淡金白蓝锦装,银冠束发。剑眉飞入鬓角,狭长的凤眼并不含情。他薄唇紧抿着,眉眼间有万年风雪的凛冽,但被点点忧虑消解。
“……哥?”
他的兄长,轩辕平。
云倦在他的怀里不好借力起身,只能抱着他的脖子微微坐直。脑中思绪紊乱。
他回上界的本体了,那下界呢?
念头一出现,便觉得有千丝万缕的线拉扯着,告诉他归途大道。那是本体和分身的联系,还能回去。
云倦松了口气,脸颊便被掐住了。
“唔……哥……”
“倦儿。”
云倦这才慢吞吞地意识到,兄长真的回来了!惊喜快速地扩散全身,神志回拢,他亦开心地盯着轩辕平。
轩辕平道:“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云倦摇摇头,迫不及待地就想将下界的事情道给他听。他竟然能醒来两日!
可刚张开唇,声音又压了下来。
会暴露主角的吧……即使兄长心地善良,是正人君子,能明辨是非。
但兄长不喜欢他冒险,尤其还是这种分出神识下界的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狠狠责罚他,不准他看书……
不能看书……一个人待着很无聊的。他心虚地闭上了嘴。
轩辕平揽着他的腰身,单手握着他的那双足,“太凉了。”
他干脆取出一块离火晶,用灵力压制着炽热帮他暖脚。
云倦乖乖地看着,依赖地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
轩辕平头也不回:“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没有。”
云倦惊讶他哥的敏锐,但倒打一耙,“哥怎么这样说我……”
“你做完错事就喜欢粘着我,我能不知道?”轩辕平笑了声,侧过头看他,捏他的脸颊,将他抱得更紧了。
就像在抱一个心爱的布娃娃。
跟小时候一样。
“哥,爹娘呢?”
云倦在他哥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还在外寻医。据说桃花源出了一位神品阶毒师,正在寻她的踪迹。”
“噢……”
云倦不免有些失落。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爹娘了。虽然醒来的时间很少,可没度过的日子也在确切地流走,上次睁眼看见他们,好像是在一年前了吧?
云倦心里叹气,脸上却不大显露出来。
轩辕平道:“在想什么?来看哥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说着,他双手抱着云倦,手放在他身前,让他掰自己的储物戒看。
云倦很期待,“是什么?”
“自己看。”
云倦熟练地打开储物戒,在一众晃眼的金山银山中,找属于自己的那座稀世珍宝山。最后在下面发现一个手掌大小的陈旧木盒。
“里面是手镯?”云倦的期待劲儿小了一些。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他有许多珠玉佩饰,但他不习惯戴,从来也不用。他更喜欢奇闻异事和新的书。
但云倦没有分毫失望,而是打心底开心地抱住轩辕平的脖颈,小脸儿贴他哥冰冷严峻的脸,“谢谢哥!”
轩辕平淡淡地笑了下,“打开看看。”
云倦便打开木盒。锦绒绢布上,躺的是一只精致的白玉耳坠。
那白玉通体明亮纯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可中间含着一滴红,那红像脉络一样四散开,却未触及边缘。光是看着,就觉得一股磅礴气压冲来,而外观更是让人魂飞目断。
“!”
云倦道:“这是什么?”
“耳坠。”
“那这里面……”
轩辕平这下笑出了声,把云倦压在自己怀里,道:“你想想。喜欢吗?”
“喜欢!”
云倦握着白玉耳坠观赏,对里面那滴红更是爱不释手。
“里面是什么呢?”他珍惜地摩挲着。
轩辕平爱怜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雪发。见他一直猜不中,唇都扁了起来,才揭穿答案:“神血。”
“……”
瞬间,云倦呆若木鸡。
神血?
神血?!
上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先以神魔为天地的主宰,天道为法则维护着世间的和平。后来,亿万年过去,大陆灵气不足,神魔渐渐衰落,一个个修真者冒了出来,便为神魔、仙道两界。
又是千万年过去,经年的矛盾,带来了神魔大陆的一战。此后,神魔彻底衰败,仙为最高境界。而后又衍生出修真界、凡人界、妖界、魔界、鬼界、各大种族。
而神魔在时代的变迁中早已消失。也就是说,这滴血世间仅一个,贵重程度能引起三界疯抢。
不,不止是疯抢。
神血的作用,比这可怖得多。传闻,一滴血便能让千万个凡人集体飞升成仙。
这……
云倦哑然,一把将玉坠还给轩辕平,“哥,我不要,你给爹娘吧。”
轩辕平笑笑,“他们不要。这本就是给你寻的。神血里蕴含的灵力巨大,可以给你调养身体。”
云倦有点麻木了,“哥,这是神血。”
“神血不也是拿来用的。乖。”
轩辕平不顾云倦拒绝,为他戴上了。
戴完,他顿住了手。
云倦本就生得五官秾丽,平日里一张素面淡极,也能生出摄人心魄的寒艳。此刻白玉坠耳,一点神血仿若红珠玛瑙,映面生辉。仿佛新雪里花汁糜烂,香馥扑鼻的鬼魅,直叫人屏住呼吸远观。
“哥?哥?”
云倦在轩辕平眼前挥了挥手,发现他回了神,就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丝不苟的兄长的错处,不禁开怀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轩辕平看着他,眼神温和:“没什么。”
一会儿,又道:“倦儿,此物已认你为主。以后非万不得已,别摘下来。”
“嗯!”
云倦道:“万一让别人发现了呢?”
轩辕平道:“他们不会发现。”
“嗯?”
云倦理解了,应该是下了禁制,让人不可窥见。
轩辕平道:“他们不识货。”
云倦:“……”
轩辕平陪着云倦度过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云倦觉得精疲力尽,似乎要陷入昏睡了。
轩辕平将他抱上了床,帮他掖好了被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坐在床边守着他。
云倦睡眼惺忪,“哥,在我床边备点丹药吧。”
“要什么?”
云倦想了想,“金疮药,还有其他能疗伤的……”
轩辕平没有回答,而是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攥着云倦的手腕探了脉搏,发现没有问题,才“嗯”的一声。
很快,云倦身边便堆放了大小的丹瓶。云倦将它们拨弄在被子里,像一只藏食物过冬的小动物。
轩辕平道:“这是在做什么?”
云倦道:“书上看的,说是能调理身体。”
“嗯,”轩辕平颔首,眉目温和,“睡吧。”
“倦儿,”突然,轩辕平道:“你的身体对我们来说不是负担。”
“……”
云倦眼眶一酸。原本对忽悠过兄长的那点小得意消失殆尽。他埋在被褥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轩辕平轻拍他的背脊。
很久后,云倦陷入昏睡。
一股微不可查的灵力在房间一晃而过,只让桌上的玉兰花轻轻摇曳。轩辕平凝了眉头,先看云倦,见他睡颜恬静,又探查灵力的来源。
但一无所获,仿佛只是错觉。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下界——
云倦一回归分身,便做好了被寒风侵袭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竟然格外暖和。
他悄咪咪地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居然睡在被褥中!而身边还躺了个不断散热的热源!
他们离得不近也不远,一个枕头的距离。云倦东张西望,发现这里还是牛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