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云杳迟疑不过片刻,便决定按自己的原计划,找宋流筝,至于其他,宋流筝都出来了,还轮得着她过问?
她放出相思,给小蛊蝶交代一番后,相思留在了这里继续监视宓清涵的动向,而她自己则是照着刚才那两个男人绕行的路线,去到了客舍,趁着夜还长,就算直接绑了那两个男人,也暂时惊动不了宓清涵和其他人。
云杳动作很快,在确定客舍再没有其他人之后,她三两下的工夫就先将修为更高的喑哑声音男人给控制住了。
借着幽微月色,云杳看清那是个满脸狰狞火烧痕迹的青年男子,难怪是那种喑哑的嗓音,原来是被烟气熏出来的。
云杳封住男子周身大穴,盯着青年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卸了他的下巴,将人简单查探一番。
从牙齿的磨损程度推测这人的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然而他的头发已呈花白,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实在不像他这个年纪、这般修为该有的身体素质。
云杳皱了皱眉,将人丢带到一边,跑到阴柔男子居住的屋子,不稍片刻,提着人返回,用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手法将阴柔男子也检查了一遍。这个倒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毛病,不过这人过于阴柔,阳气缺失,倒是云杳生平仅见。
她蓦地想起在药王谷见过的白鹤余的病例,莫非又是一个天阉?
阴柔男子惊恐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云杳,不是说巫山镜门的护门大阵除了本门弟子,谁都进不来吗?这明显不是巫山镜门中人的高手是怎么进来的?
一旁的烧伤青年则要平静许多,完全没有面对宓清涵时声音里表现出来的急躁,他面目全非的脸上带着些许释然,有种头上悬着的刀终于落下的解脱。
云杳解了二人部分穴道,让其肩膀以上能活动自如。
“我问,你们只需要点头或摇头。”云杳冷声道。
阴柔男子忙不迭点头,烧伤青年垂眸不语。
云杳问道:“你们是『九霄』的人?”
阴柔男子脸上露出茫然,而后赶忙摇头。
云杳看向烧伤青年,只见他眼神飘忽,与阴柔男子的表现截然不同。
有意思,这两人明明是一起的,却一个是『九霄』的人,一个连『九霄』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杳若有所思,随即目光落在阴柔男子身上,问道:“你是朝廷的人?皇宫内侍?”
阴柔男子迟疑片刻,点头。
云杳皱眉,他们之前猜测『九霄』与纪山青有关,但朝廷不会牵连其中,从这名内侍不知道『九霄』的情况来看,是『九霄』利用了朝廷?还是这名内侍身份太低无从得知?
线索太少,根本理不出头绪,云杳想了想,决定直接问。
“我解开你的哑穴,你若想试试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手快,只管出声呼救。”云杳对那内侍说道。
那内侍也是个识时务的,闻言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云杳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要了他的性命。
哑穴被解开之后,内侍没有作出找死的举动,压低了声音道:“女侠有话请讲,在下一定知无不言,只求女侠饶过我二人性命。”
听到“女侠”二字,云杳在心底冷哼一声,这内侍表现得老实,却也是个心思活泛的。
云杳眼神一暗,道:“名字。”
内侍道:“您叫我‘阿常’就好。”
云杳挑眉,没追究他不肯说出真实名字的事,问道:“你们为何要对付宋流筝?”
阿常眼神真挚,道:“不是我们想对付宋门主,是宓清涵执意要对宋门主出手,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先与宋门主商量商量。”
“商量?你们与宓清涵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她对付宋流筝可是帮你们善后。”云杳冷笑,接着手指微微一动,阿常瞬间感觉到脸颊一阵冰凉,接着是火辣辣的疼痛。
“再给你一次机会,”云杳声音淡漠,“你们对付宋流筝的原因是什么?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编,但你没有第三次回答的机会。”
脸上的疼痛让阿常完全没了之前装出的那副顺从温驯,他眼里透出对云杳的惧怕,却还掩藏着更深的恐惧,他颤/抖着牙关道:“不,不能说……女侠饶命!女侠……”
云杳在阿常磕下第一个头时便封了他的穴道,她将人丢到一旁,转头问烧伤青年:“他不敢说,你呢?”
烧伤青年沉默片刻,点下头。
云杳将人的哑穴解了,道:“先说说,你们针对宋流筝的原因是什么?”
烧伤青年哑声道:“我主子安排人扮作走镖的,押送箱子……押送箱子里的人前往南礼,他们押送途中被云游的宋流筝给盯上了。宋流筝一路跟到南礼去,发现了隐藏在山中的秘密,所以主子派我来巫山镜门通知宓清涵,一定要想办法困住宋流筝,顺便偷一把断剑。”
“你主子是谁?”云杳问道,“押送的又是什么人?”
烧伤青年道:“我主子叫乌梢雪,押送的是执缨堂的寇榕烟和嵇采春。”
云杳眸色微沉,她不知道这乌梢雪究竟是何人,但执缨堂,这个正道九/大门派之一,却几乎不参与江湖纷争,一心一意帮着北境军抗击外敌的全员女子门派,云杳印象深刻并且对她们颇有好感。
“寇榕烟和嵇采春被你们拿去炼制药尸了?”云杳冷声质问,身上收敛的威压骤然放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压得烧伤青年瞬间身体发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烧伤青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逼自己赶忙冷静下来,道:“没有,她们在最后关头被宋流筝救走了。”
“所以乌梢雪才会派你来巫山对付宋流筝,宓清涵也是乌梢雪的人?”云杳问道。
“不是,”烧伤青年摇头,“宓清涵是‘先生’的人,我家主子对付不了巫山镜门之主,才请‘先生’帮忙启用了早先埋在巫山镜门的宓清涵。”
“你知道‘先生’的真实身份吗?”云杳问道。
“不知道,”烧伤青年道,“我没见过‘先生’,主子也不会同我这种跑腿的说这些,就‘先生’这两个字,还是这次领了任务才听主子提起的。”
云杳也就随口问问,本来也没指望从这么个小喽啰嘴里,就挖出那神神秘秘的“先生”,她问回青年一定知道的问题:“乌梢雪要的那柄断剑你们拿到了吗?”
烧伤青年道:“没有,我们正在想办法套出宋流筝的话。”
“套话?”云杳挑眉,“你们不能让宋流筝知道你们在找那柄断剑?为什么?”
烧伤青年道:“不知道,主子是这么交代的。”
“那柄断剑长什么样?”云杳问。
烧伤青年想了想道:“据说是一柄锻造工艺十分粗糙,连初学者都比不上的剑。”
云杳若有所思,又换了个问题问道:“乌梢雪是『九霄』中的哪一位?钧天应该不是,变天、玄天还是阳天?”
“是『变天君』,”烧伤青年道,“我曾无意间听到,是『破天刀』裴子骞称他为『变天君』,而他称裴子骞为『幽天君』。”
符玉京口中那个痛恨『烟罗玉骨』的『变天君』?
云杳眼神一暗,又道:“乌梢雪的势力可是在北境?”
烧伤青年点头:“是的,在北境的扬雪城。”
云杳记下这个地方,继续问道:“你二人都是乌梢雪的人?”
烧伤青年道:“我是,他不是,他是莱芜王府的人。”
“莱芜王府?”云杳挑眉,“说说乌梢雪和莱芜王府的关系,莱芜在东,乌梢雪的势力北境,你和这位阿常内侍凑到一块儿,还如此熟稔,想必乌梢雪和莱芜王府的关系也很密切吧?”
烧伤青年道:“莱芜王这些年一直在北境,王府中的……”
“呜呜——呜!”安静了许久的阿常突然从喉咙中发出呜咽声,他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却用尽力气也要阻止青年再说下去。
“……一直都是替身。”青年还是把话说完了。
云杳冷笑:“番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莱芜王却去了战事不断的北境,有意思,还有吗?关于这位莱芜王的。”
青年摇头:“我只是个跑腿的,主子不会把重要的事交给我去做,关于莱芜王的消息是我偷听到的。”
偷听?云杳抬起眼皮,目光在烧伤青年脸上停顿一瞬,而后漫不经心地移开,落到阿常身上,道:“你刚刚阻止他说出莱芜王的事,是害怕还是忠心?或许两者皆有,想必我在你这里也问不出莱芜王相关的信息……”
阿常看着云杳冷漠的神情,瑟缩了一下,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滑落下来。
“你得拿有价值的消息来换你的命。”云杳提出要求,“同意换就眨眼睛。”
阿常眨得眼睛都快要抽筋,云杳才解开他的哑穴。
“我知道有关‘先生’身份的线索!”阿常能说话后第一时间道。
云杳挑眉:“说说看。”
阿常赶忙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吐/出来:“那位‘先生’坐着轮椅,应该是不良于行,他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气与威仪,脸上戴的面具看做工不像是出自民间匠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身边的两个侍女比有些官家小姐还更像大家闺秀。还有,我家主人,对那位‘先生’的态度十分敬重。所以他不是皇族,也至少出身世家。”
阿常对“先生”身份的猜测,愈发印证了云杳之前的怀疑,纪家,不就是世家么?而且阿常另外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先生”,居然不良于行吗?这样筛查起来倒是方便多了。
云杳没说话,阿常心里打鼓却也不敢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过了片刻,云杳道:“还有其他的吗?”
阿常讪讪道:“没,没有了。”说着忐忑地地下头去,不敢看眼前这个明明年纪不大,却令他感到深不可测的江湖女子。
“行吧。”阿常半晌才等到云杳的回答,却没明说是不是放过他。
正当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又听见云杳道:“宓清涵用的什么方法制住了宋流筝?”
阿常茫然,他就会些能防身的本事,涉及到对付宋流筝这种高手的秘密,他一概不知。
烧伤青年迟疑道:“她似乎,可以让高手瞬间失去内力。”
阿常连忙附和:“对对对,宓清涵一碰到宋流筝,宋流筝就瞬间脱力了。”
“好,我知道了。”云杳冲二人点头,然后对烧伤青年道,“你知道宋流筝被关在哪里吗?”
青年道:“知道。”
云杳道:“带我过去。”说完她正要抬腿,瞥见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阿常,忽又顿住脚步,顺手把他的哑穴又封上了。
烧伤青年一咬牙,道:“女侠,能不能放过他?”
云杳似笑非笑:“我都还没说要不要放过你,你还有心思给他求情?”
“我……”烧伤青年嗫嚅,“他帮过我……”
“可以,四个时辰后,他的穴道会自动解开。”云杳道。
青年闻言大喜,忙道:“我保证今日见过女侠的事,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不用,可以说,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我正愁没人帮我给你们背后之人带话。”云杳神色冷淡中带着理所应当的傲气。
烧伤青年领着云杳走在山林间,他虽然在云杳手里没走过一招,但其实他的武功和轻功都不算差,至少在冰雪覆盖的陡峭山林间如履平地,还能一点不惊动巫山镜门的其他人。
二人绕了半晌,来到一间乍一看很是寻常,实则处处暗藏机关,甚至墙壁都是玄铁铸成后在外面糊上砖石以作掩饰的屋舍前。
“就是这里,”烧伤青年一边开着铁门上复杂的机关,一边道,“宓清涵就是把宋流筝关在了这里面。”
“宓清涵不可能告诉你门上的机关怎么开,你记住的?”云杳随口问道。
烧伤青年道:“在下别的长处没有,就是对这类机括关窍记性好,宓清涵带我们来过一次,我给记住了。”
云杳状似不经意道:“我有个长辈也是,别的不一定记得住,可机括关窍类看一遍就会。”
青年手停顿一瞬,继续解机关:“是吗?能与女侠的长辈有相同之处,是在下的荣幸。”
“的确是。”云杳淡淡道。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响,铁门被打开了。
铁门后是一条黑黢黢的狭长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