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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做虫母》

18.成熟前奏

年轻虫母在破茧后见到的第一只王虫就是阿斯特利亚。

或许就像禽类有雏鸟情节一样,三只王虫里,文希表现得要更加依赖阿斯特利亚一些。

虫子们花费了八年的时间在母巢的原址上建造出洁白而高耸的“神殿”,孕有虫母的茧被送到高处的寝宫中,那里视野开阔,足以让母亲醒来后就能看到这颗星球上最美的绯红星团。

它们是最会讨好母亲的种族,连进化都是朝着母亲所期待所喜爱的模样,譬如如果有人类光顾这里,他一定会发现神殿的形态和地球曾经旧时代的教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虫子们笨拙地思考着任何能够让母亲开心的方式,从人类探索舰的残骸中搜寻知识,以奇迹般的速度学习吸收,不计代价地为母亲构造一个舒适的王国。

终于在神殿筑成的两年后,虫母寝宫中的白茧破开了一个口子。

首先是白皙的手探了出来,再是藕段似的胳膊,漂亮的面庞……文希并不擅长破茧,光是从里面出来就花了很长时间,星球上空的恒星都已经从上空正中央远远偏向了西侧,火烧过似的绚丽云团聚了一大片。

他累极了,气喘吁吁地趴在自己的残茧上,身上湿漉漉的,有原本茧里的粘液,也有后面淌出来的汗,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在柔软的菌毯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身上好难受,到处都是黏黏的,头发贴在脸上,翅膀也皱皱巴巴地粘在后背上。

好讨厌。

美丽的虫母掀起眼帘,颤颤巍巍地向金发男人伸手。

男人先是一怔,随后如获至宝般迎上来,轻轻牵起尚泛着薄粉的指尖,在手背上落下虔诚的吻,大海似的眸子燃起炽热的火焰,看向文希:“陛下。”

文希被这诡异的称呼激得一阵恶寒。说实在的,他内心是抗拒这个称呼的,但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应当,就仿佛他天生就该被这样崇敬。在左脑右脑进行过一番武力斗殴后,他叹了口气,决定先提出自己的诉求:“难受,洗澡。”

迷迷糊糊的虫母就这样被阿斯特利亚抱去了洗浴间。

温暖的水流冲走茧液和汗水,文希趴在浴缸边上,问男人:“你是谁?”

阿斯特利亚动作一顿,看向文希:“您不记得了吗?”

文希摇了摇头:“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刚睡醒就看到你们好多人围在我身边,好尴尬。”

“抱歉,我们太想念您了,所以在您破茧时迫不及待地聚了过来,如果您为此感到不悦的话,请您惩罚我们,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您享有任何权力。”男人试探着换了个称呼,“先生。”

阿斯特利亚心里很清楚从前的事对文希来说并不愉快,他为母亲能够忘记那些感到由衷的高兴,可他又私心地想要在文希心中留下特殊的痕迹。议会长大人的副手是一名忠心耿耿的下属,哪怕最初的目的是监视这位地球帝国公敌,但还是爱慕着文希,文希并非不知道这件事,某方面甚至在刻意纵容。他身边没有谁比副手更愿意为他牺牲了。

虫子贪婪地想要侵占文希对副手的纵容。

他想要一个在虫群中独一无二的、可以呼唤母亲的称呼。

但他同时又担心这会让文希想起什么,可是嘴巴快理智一步,率先开了口。

“我以前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怎么上来就要求惩罚?”文希有些无奈,欣然地接受了这个奇妙的称谓,并反问。

男人正在为他清洗头发。树木果实掰断揉搓出的护发粘液沾上每一缕发丝,过了几分钟后又被冲去,男人又开始按摩他的头皮。

文希被伺候得舒服,眼睛都眯起来了,没什么存在感的翅膀都忍不住扑腾一下。不过他的翅膀很小,半透明的,掀不起多大水花。

他听男人回答:“先生一直都是最好的,不可怕。”

“哦。”

文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男人聊着天,洗完澡也大体弄清楚了现在的形势。

他们是一支自称为科洛耶的种族,简单一点来讲就是虫族,由族群中唯一的“母亲”统治。母亲受子嗣们爱戴,繁衍出更加强大的后代,占据着这颗美丽的绿色星球。而文希就是这一代科洛耶的“母亲”,将要和他繁育后代的则是上一代王嗣,分别是眼前帮他洗澡的阿斯特利亚——他的贴身事务官,刚才在寝宫里一起见证他破茧的摄政官瑟西拉,和掌握科洛耶全体军队的德兰斯。

文希:……

好像有什么不对。

至少在他隐隐约约的印象里,他曾经居住的地方是不允许这样荒谬的结合方式的,怎么说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人,是什么?

文希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破茧以来一直理所应当的概念。他是科洛耶的虫母,他的“孩子们”是王虫、工虫,那“人”又是什么?

脑海中的疑惑线团似的越理越乱,文希想得头疼,不知道是因为破茧消耗太多体力还是其他什么,他疲惫得不行,索性不再瞎想,还没洗完澡就扒着阿斯特利亚的胳膊睡过去了。

贴心的阿斯特利亚处理好一切,又将文希抱回了被工虫收拾干净的寝宫,在床边守了一整个晚上。

和破茧时一样,从噩梦惊醒的文希一眼就看到了英俊的王虫,浑浑噩噩地就缩到了虫子的怀里。梦里具体发生过什么已经无法回忆,但那绝对是痛苦的,他眨了眨眼睛,泪珠就滚了下来。

“先生,不要害怕。”阿斯特利亚轻声细语地安慰,“我们已经回家了。”

文希没有回应。他让王虫陪伴他,依赖地汲取王虫的体温。

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阿斯特利亚。

他只是失忆了,又不是脑子撞坏了成了傻子。昨天阿斯特利亚讲话时表面上恭敬,实际上不少地方都是含糊其辞,动扯一点西扯一点的瞎绕话题,真是见鬼了才会全信他。

更何况文希并不认为自己是雌性。

要他在屋子里面无穷无尽地生孩子,这也太恐怖了。

潜意识他绝不会是像这只卑劣的虫子说的那样心甘情愿地成为族群的母亲。

什么高贵的主君,慈爱的圣母,分明就是虫子们的禁/脔,到死都被关在金色囚笼里的繁殖机器。

只可惜文希现在虚弱得可怜,腿脚酸软无力,身上还总泛着说不上来的热意,成日里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办法巧妙地避开虫子去寻找真相。

在最初居住在神殿的日子里,虫母大度地给予了他的贴身事务官宠爱。

起码在虫子们眼里是这样的。

不过事务官殿下不是总是时时刻刻陪在母亲身边的,说是事务官,阿斯特利亚更像是这个半吊子虫子王国的大管家,工虫们总是笨笨的,每天都能出各种各样的纰漏,包含神殿日常生活运转的大小事宜,凡是有问题都得阿斯特利亚去亲自擦屁股。

有时候刚查清楚花园里的鲜花枯死的缘由,还没在文希的寝宫站足三秒,就又有虫子满头大汗地跑到门口,一边哭得可怜兮兮一边偷瞄虫母,抽抽噎噎地说在为妈妈雕塑时不小心敲碎了一小块有用的石料。

一旁的文希放下书,看向翅膀哆嗦得直掉粉的虫子,止又欲言。即使他对阿斯特利亚满嘴跑火车心有芥蒂,但也很难做到不对被杂七杂八的事缠得憔悴的王虫产生同情,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安慰雕塑工小虫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在意。”

?

妈妈和它讲话了?!

原本还哭唧唧的工虫顿时收声,被文希回应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它的头脑,它胡乱用前肢擦掉眼泪,实际上全糊到了脸上的茸毛里,乱七八糟的,它开心得简直要开始转圈了,但又想在文希面前展现得像一个很乖巧的孩子,于是努力学着王虫殿下拟态出不伦不类的人脸:“妈妈真好,喜欢,嘶嘶……可是那块石料真的很重要,要给妈妈的长袍雕一朵鲜花的……嘶嘶……虫太笨了,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呜呜,需要事务官殿下帮忙……”

文希:……

这只工虫的拟态比他还要高大,脸上没收进去的黑色茸毛跟一圈络腮胡似的,完全就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彪形大汉。

然后还一直哭哭啼啼的。

慈爱的虫母努力遏制自己嫌弃的神情,递给阿斯特利亚一个怜爱的目光。

阿斯特利亚了然,面无表情地拎着快能拧出水的工虫退出寝宫。

在事务官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陪伴任务就落在了瑟西拉头上。

这位摄政官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正虫君子,比起阿斯特利亚时不时的暧昧举动,瑟西拉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和文希保持着臣子与君主之间该有的正常距离。

大部分时候他会在得到文希的应允后拉开椅子坐下,他们会讨论一些政治上的事情,不过虫子的基因里对高于自己等级的存在,即虫母王虫有着天然的服从性,管理起来并不困难,所以更多的情况下,瑟西拉会为文希朗读诗歌。

都是很优美的诗篇,从黑发碧眸的王虫清润的嗓子里流出更是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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