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Chap.30
人怎能这么脆弱呢,不经意间就泪眼涔涔。
滚热的呼吸持续喷洒在她颈侧,酥酥痒痒的。
“你…”梁迩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晚间温度冷得要把人冻冰棍,可环住她腰的手是烫的,呼吸也那么的不稳沉重,”你都生病了还来干嘛啊!”
“不来你就走了。”搭在她肩窝处的人微动了下,动作轻的没人注意到雪花混着亮光从他眼角滑落,易逾白喃喃着重复,“不来你就走了,是吗。”
退的人没有资格质问,何况失而复得的充盈又是那么的不真实。
情绪降维带来其他感官渐次恢复敏觉,这会梁迩意也觉着好似不大舒服,不是冷的,心口的胀疼愈发强烈。
“我走了,但又去了你公寓找你,然后…”梁迩意颤缩了下,前言不搭后语,“我冷。”
雪纷扰,圣诞音乐还在流转唱着,夜晚的折腾终于告段落了,那颗高大的圣诞树终于在洪钟报响后亮灯,他们在欢声掌潮中对望。
“成功赶上ddl了,Dr.易。”梁迩意眼睫缀雪,精美礼服些许凌乱,“我的愿望被圣诞老人听见了。”
“不要只做普通朋友,我们试着相爱吧。”
***
雪下的更大了,哈佛桥上彩带遍地,梁迩意趴在男人宽拓的背上,穿着高跟鞋跑了这么远,脚跟点点血迹已经结痂,整个人被囊括在西装外套里。
“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她一手撑着宴会厅薅来的伞,另只手不自觉划拉着,“你都发烧了。”
人人都过圣诞,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庆祝,别说Uber,连百货商店都早早关了门。
“打电话叫人来接你。”易逾白喘气声比平时重,背上的人儿虽然不重,但他正昏头着,“雪大了就不好走了,”
背后的人一句:“没带手机。”
易逾白顿停脚步,偏头看了眼她,又慢慢笑开继续走。
这么大雪,还穿成这样,手机也不带就这么跑出来找他,出了点事怎么办?
还真是…呆丫头。
梁迩意就不这么想了,这会憋了满肚子话呢,舞会也没去成,好好的圣诞节搞成这样,况且他还生着病。
“那待会我送你回去。”易逾白脑袋迷糊,但每一步还是走的稳当。
路程过半,雪花打在黑色伞面没有声响,对向行人投来探究的眼神,别人都防寒服加身,独独他们清简礼服,但亲昵的神态又好似在周身架起薄薄的屏障,无人能够打扰分毫。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呆丫头不乐意了,瘪瘪嘴,“今天可是圣诞,你不想跟我一块儿待吗?”
河道风滚滚,背上的人已然缩成一团,沙雪踩踏更重,脚步也随着加快。
“V,圣诞节你应该和家人一起过。”
梁迩意默了几秒,上头后的理智回笼,虽然仍旧不知前路,但她没有后悔,眼低垂,声也轻:“小白,如果你想我这样做,我可以回去。”
小丫头不仅年龄在长,呼咙人的本事也往上涨。
“妈咪和爹地在别人家吃饭,晚点他们要去看奶奶。”梁迩意挪了挪,换了只手拿伞,侧脸伏在易逾白颈窝处,“最近家里出了点事,顾不上我了。”
梁译怀闪婚落跑,梁清宇已经打定主意要亲自去加州拿人,沈雨秧肯定也要跟着去调和这两父子。
而且Monica是她的人,就算真的问起也会给打掩护的,晚点回没关系。
“而且…我晚饭都没吃几口,还跑了这么远,你发着烧还赶我走…”梁迩意一本正经地娓娓道来,“还说喜欢我呢,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啊,还是易博士就喜欢胡说八道?”
没喝酒也胡搅蛮缠,梁大小姐现在还真是装都不装了,往常的客气端庄全都掉了个干净,已经将这个男人归类为“亲近人”的圈子。
“那就吃点东西再回去。”桥路走完,易逾白拐了个弯想去最近的一家中餐馆碰碰运气。
某人这“要她回去”的念头跟牛皮癣似的下不去,恼人死了。
“再说一遍喜欢我。”梁大小姐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易博士:“喜欢你。”
梁迩意接茬再问:“喜欢谁?”
“梁迩意。”
“……”
一板一眼地回答还真是让人受不了,梁迩意脾气上来了,气冲冲地拉着调阴阳怪气:“终究是错付了。”
易博士:“……”
拐角路过中餐厅,果不其然没开门,只得作罢。
又三两步到公寓,易逾白将人放下来,勾扬的嘴角就没下去过,解释道:“公寓供暖坏了,会很冷。”
老太太还在门口守着,见着格窗门外交侧的身影,笑着抚摸怀里的小猫。
这座上百年的公寓还是得了圣诞老人的眷顾。
“那你吃药了吗?”梁迩意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要这么犟,“都烧成这样了还嘴硬。”
易逾白没嘴硬,也没说假话,只是的确有点晕,白雪都遮不住红彤的眼角,倦累让那双漆黑的眼弥上一层雾色,略显呆滞地眨眼瞧她。
“喜欢,不要走。”
一朵雪花漫下,短暂搁在他眼睫处,又随着眨眼的动作滑落,混着懒调的嗓。
平安夜的热闹好似没分给这座老建筑,室友昨天就收拾东西回印第安纳州过节了,这会公寓空荡阴冷,客厅百叶窗被风吹的愣愣响,老太太给了他们一小筐木头,还有一篮姜饼人。
家具陈设还保留着英殖民时的样式,壁炉起火很快将整个客厅烧的暖旺旺,梁迩意拿易逾白手机给Monica打电话问了嘴,得到的回答是无事发生。
等打完,厨房人影幢动,易逾白又是在炉灶前忙活,脊背因为身体不适微躬着,提着勺似颓又立。
梁迩意穿着大好几号的室内拖跌跌撞撞过去,温热的手贴上他额头,转而就要去拨电话:“要不我还是叫医生来吧。”
虽然易逾白一再说吃颗退烧药就好了,但梁迩意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比起印象中的霁月风光,现在的小白似处在一个幽暗的灰色地带。
“不用了,V,多待一会吧。”他垂眸借着不太亮的光看她。
屋里暖了,小丫头身上还穿着礼服,黑色露肩设计映出莹润的肌肤骨骼,寸骨往下延又没入看不见的地方,腕间珍珠手链本是配套颈侧的珠宝,可这会那一片伶仃处多了几抔红点,似有连成一片的架势。
易逾白用另只手去探她的额,却是不烫,“你有没有哪不舒服?”
梁迩意拨掉他的手,撇过脑袋,藏在发丝间的耳朵先红了温,又欲盖弥彰地咕哝,“我没有。”
梁大小姐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男人,但本人是典型的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那一挂,除了基本的社交礼仪接触和家里人,她没和别的男人有过什么亲密行为。
“你确定?”易逾白将火关小,欺身逼近她,蜷指要碰触那起伏山峦上方的红痕,急闪过异样的情绪,又快的难以捕捉,“真的没有不舒服?”
梁迩意被追问的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见到你就心跳加速,行了吧!”
易逾白被这话弄得错愕了瞬,凝着她锁骨处又冒生出的一点红,恍然他们之间的对话可能有点…没对上号?
锅里的奶油已经热化,混着黄油散出香甜气息。
方才经了冷,这会的他实在算不得绝对清醒,也实在不想拿好好先生的乔了,凑近,俯身,唇瓣在她颈侧蹭过,往下落到锁骨处轻咬了口,不等她反应过来又退了开。
轻的像羽毛拂面。
奶油已经在咕噜咕噜冒泡,梁迩意觉得她也差不多要被煮熟了。
反观罪魁祸首,发着烧呢还跟没事人似的往锅里撒黑胡椒,边动作边说:“自己说碰什么了?哪哪都红…”
梁迩意一整个头大,忙不迭低头去看,很快又双手交叉本能防御着,“这不是…我没有…哎呀,我不知道!”
两人好歹之前有过同在屋檐下的交情,至少同桌吃了两个月的饭,知道梁大小姐就是个实打实的生活白痴,再加上刚才那下…
“那我倒是知道。”易逾白有心逗她,差不多了将煎好的虾仁放入锅里。
梁迩意心里过了一万个念头,他知道什么?
说真的,易逾白认真时模样是唬人的,像下一秒就能吐出什么疑难杂症,再往下就要魂归故里的那种。
还是…他怀疑这是别人啃的…??!
“V,你只是过敏了。”易逾白旋拧炉灶火,不紧不慢接上话,“待会也得吃药。”
梁迩意就跟锅上的虾没两样了,哼声走人。
等易逾白端着盘出来时,她已经吃了两块姜饼人,正要拆第三块时被叫停。
餐桌看着就是不常用,椅子还得从别处搬过来,奶油虾用圆盘装着,浅撒一层欧芹碎,再配上烤好的法棍面包,空虚的胃终于得到满足。
“如果有酒就好了。”梁迩意叉一口虾送入口中,满足地眯眼。
易某人:“不能喝酒,要吃药。”
梁迩意这会扯心里话,叉子和盘子撞上叮当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解风情。”
“那你要好好教我。”易逾白将虾仁放到烤的香脆的面包上,送到她嘴边,“咬。”
他大概是梁迩意见过最难以准确定义的人了,正经说胡话,风轻云淡办正事。
梁迩意咬了口,大大方方姿态,“算啦,木头也有木头的好。”
不久前看到的旧报上的小女孩与正对坐着的这个呆丫头重合在一块,幼时的她穿着白裙,而今一袭黑。
易逾白想,大概没有人会不被梁迩意吸引,不单是她梁家小姐的金玉身份,更是她通晓世故后仍然保留着的一颗本真的心。
这样一朵饱满圆润的花,是被无尽的爱浇灌长大。就算不能真正拥有,也没有人会忍心不停下脚步驻足细赏。当视觉的观赏变成一种肖想的占有时,谁会甘愿只和她做朋友?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震响,是Monica打来报信的,说沈雨秧已经回来了,也问了梁迩意的去向。
已过十二点,她知道差不多要回去了。
接完电话后的梁迩意很平静,平静中透着无奈,虽然仍在笑,“小白,我得回去了,妈咪肯定要问我话。”
今晚这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或许司徒瑾说了什么,又或者沈雨秧早就看穿,等待着这场问话。
“我希望今夜不是Cinderella,明天不会没了一只鞋子。”她就着温水吞了一颗氯雷他定,又说:“然后只能回想。”
易逾白很好奇她这颗小脑袋瓜的构造到底是怎样的,有时聪明有时傻,喝了她没喝完的水,再是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方正的丝绒盒子放到她手心,照搬她句式:“那就用这个换我们公主心里那颗豌豆,然后今夜做个好梦。”
梁迩意要收回刚才的话,能上mit的人逻辑思维就已经是恐怖如斯,纵使存有一分风情,也能从别的方面取长补短。
“圣诞礼物。”易逾白半跪在地上,轻握住她的膝盖骨,晕乎中多了郑重,“V,今夜不是梦。”
壁炉里的火发出噼啪响,依稀能听见外边街道集市的乐声,但此刻这些本该嘈杂的响却格外令人安心。
“不要想结果,不要念时间,只会今朝。”
因为此刻的我们相爱,所以就让彼此都狡猾一点吧。
亲爱的,你不必言说,因为我们都明白。
梁迩意点头往他身上扑,交颈间谁都没能亲见对方眼底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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