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落云镇
常曦回过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铺子里探出身来,围着一条深棕棉麻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瘦瘦小小的,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很利索,从炉膛边夹了一个刚出炉的烧饼,用油纸包好,小步快跑着追了出来。
“给。”老太太把烧饼递到常曦面前,笑呵呵的,“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常曦没接。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烧饼,又看了看老太太,眉头微蹙。
“我没说要买。”
“不要钱。”
“天下没有免费的烧饼。”
“有啊。”老太太笑眯眯的,“我这不是正在给吗?”
常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这个老太太的逻辑。
温念念在后面使劲拽常曦的袖子,压低声音:“师父,人家一番好意,您就拿着吧……”
常曦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了烧饼。
烧饼很烫,烫得她指尖蜷了一下。油纸被热气和油渍浸得半透明,芝麻的香气顺着纸缝往外冒。
她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表层的芝麻在嘴里炸开一粒粒的焦香,内陷糖心丝丝缕缕缠绕在唇齿之间。
常曦嚼了两口,咽下去。
“好吃。”她说。
老太太乐了:“好吃就行!我在这镇上卖了二十年烧饼,但凡尝过的都说好吃!”
常曦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多少钱?”
“说了不要钱。”
“那我不吃了。”
“你这姑娘——”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行行行,你非要给,就给一块灵石吧,多了我也不收。”
一块灵石。
常曦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又看了看老太太那张和善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一块灵石,在修仙界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凡间的二两银子,二两银子买一个烧饼,这烧饼是金子做的吗?
她口袋里确实有灵石。从玄清库房里顺来的,上品中品下品都有,不缺这一块。
但一个烧饼花一块灵石,这个价格配不上她的消费观,她要是买了今晚就得做噩梦。
应云星看出了她的窘迫。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灵石,刚要递过去,老太太却忽然摆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逗你玩的。你这姑娘,看着精,怎么这么好骗?”
常曦:“……”
温念念在后面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老太太就着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吧?”
常曦顿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身上有火药味儿。”老太太说,“我老头子当年在矿上干活,身上就是这股味儿。炸渡劫台的是你吧?”
常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老太太,目光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老太太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孙女刚才跑回来说,她在山上见到了炸渡劫台的那位前辈,厉害得不得了。那丫头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烧饼都顾不上吃。”她说着,朝屋里喊了一声,“阿杏!你的烧饼还吃不吃了?都凉了!”
屋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来了来了!姥姥你别催!”
常曦拿着烧饼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偏头看向店内。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从里屋跑出来,她手里抓着一个烧饼,嘴里还叼着一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的很香。
阿杏看到门口的常曦,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嘴里的烧饼差点掉下来。
“前、前辈?!”
姥姥看看自家孙女,又看看常曦,忽然笑了,笑得很开怀。
常曦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哟,原来你就是那个炸渡劫台的啊。”
姥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那更不用给钱了。你把我孙女收下当徒弟,我供你一辈子烧饼,管够。”
常曦站在原地,左手捏着咬了几口的烧饼,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把旧匕首。
“狡猾的人类。”
常曦丢下这句话,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烧饼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天马还在空中。
它很聪明,知道下面是凡人的镇子,没有贸然降落,而是隐身在云层里,安安静静地盘旋,只有偶尔振翅时带起的气流在云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温念念仰头看了看,伸手打了个口哨。
天马耳朵一竖,调转方向,朝镇外的一片空地落去。
“师父,我先去把马安顿好!”温念念喊了一声,朝镇外跑去。跑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常曦和应云星还站在原地,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中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温念念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
她没再喊常曦,转身跑得更快了。
老太太那句“你把我孙女收下当徒弟”像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让常曦莫名烦躁,她讨厌欠人情。
但烧饼实在好吃。
常曦加快了脚步。
她走出去十几步,身后没有声音了。
常曦停下来,回过头。
应云星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
常曦眯起眼睛看了一瞬。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捏着袖口,露出来的指尖毫无血色。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上了左肩,那个受了伤的位置,他按得很轻,只是搭在那里。
呼吸平稳,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常曦见过很多人忍痛。灵力暴动的那一千年里,她每天都在忍。她知道忍痛的时候人是什么样子,呼吸可以控制,表情可以控制,但眼神瞒不住。
应云星的眼神没变,还是那么温和,那么安静,但瞳孔边缘沾着些许水光。
“怎么了?”
“没事。”应云星松开按在左肩上的手,朝她走了两步,“伤口有点痒,大概......”
他没说完。
常曦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走回来的速度很快,快到应云星的话只说了一半,她的手指就已经握住了他的袖口。
应云星的袖口被她攥出了一道褶皱。
“伤口裂了。”常曦说。
应云星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