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信物
榻上女子一动不动,黑眸直直望着严尚宫,良久之后缓缓倒了回去,语气生涩,声音沙哑:“你是何人?这是何处?”说完便捂住嘴咳嗽。
严尚宫高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回了腔子,她长舒了口气,将烛台搁在矮几上,压抑着激动轻声道:“这里是净云寺,我是来此礼佛的香客,恰逢娘子遇难,方丈拜托我代为照顾……”
“我又是谁?缘何落难?”女子语气急躁,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严尚宫清了清嗓子,暗中捏紧了袖中的短笺,那是天子的亲笔手书:
闻卿无恙,朕心稍慰。本欲亲至,奈何无瑕。每每合目,辄见卿颜,瘦损憔悴,令朕心碎。
已为卿择定新籍,复姓尉迟,旧名如愿各取一字,合为嫄。父尉迟焕,云州折冲都尉,殁于战事,母亡数载。
今岁除孝,入京投亲,行至长安城外,病笃,家仆卷财帛私逃,万幸信物犹在。净云寺僧可持此物往尉迟府报信。卿之伯父尉迟烁,右龙武军大将军,朕之忘年交,万般皆妥,勿忧勿惧。
朕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思卿如渴,卿亦念朕否?
原本这手书当面呈,可对方既然懵懂无知,严尚宫只得代为陈述,并紧盯着对方。
意识到窥探后,她便闭上了眼睛,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等她说完后,这才缓缓举起手,失神地盯着看。
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印痕,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眉头微蹙,像是极其疑惑。
严尚宫想到先前偷偷褪下的金约指,心头没来由的紧张,正想说点什么时,她忽然开口:“信物何在?”
严尚宫起身取来,是一支四寸来长的素面平首白玉簪,触手温润,光华内敛。
她甫一看到,呼吸蓦地乱了,劈手夺过细细打量,面上神色有些动容,嘴唇微微颤动着,到底什么没有说,重又递了回去。也没再看严尚宫一眼,而是转向了窗外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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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城郊,尉迟家猎庄。
柿园里秋霜满地,落叶凋零,沉甸甸的果子犹如小灯笼般挂满枝头。
两名仆妇正架着梯子,一个摘柿子,一个接住装筐。
后厨已经升了火,灶上坐着大铁锅,烧火的烧火,挑水的挑水,宰羊的宰羊。霜降过后难得逢头晴日,按照习俗,庄子上要炖羊肉摘柿子。
“今日可比往年热闹的多。”梯子上站着的瘦小仆妇喜滋滋道。
底下那个高壮些的接过两只红彤彤的大柿子,附身摆进了筐子,“可不是嘛,小娘子第一回来,夫人特意吩咐,要热闹隆重一些。”
瘦小的略微压低了声音,纳闷道:“按理说,不过是个投亲的破落户,随便安置就行了,何必这般麻烦?”
高壮的爽朗一笑,好奇道:“你居然没听说?那可是个罕见的大美人,余嫂子跟着夫人去净云寺接的,说是看着虽病恹恹,但已经像天仙下凡,等养一阵子,还不知道多漂亮。”
瘦小的恍然大悟,意味深长道:“主家就俩公子,也没有女儿,难怪如此稀罕。”
“正是这个道理,”高壮些的捅了捅她,催促道:“快些,等摘完还要去准备菜品。”
这边正忙活着,就听到墙外响起马蹄声,前边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庄子外枫叶如火,草叶上朝露未晞,马蹄略过,犹如珍珠般簌簌滚落。
右龙武军大将军尉迟烁夫妇并辔而行,后边跟着长子尉迟崇和妻子,以及次子尉迟嵩和侄女尉迟嫄。
尉迟嵩虽是国子学生,家里唯一的读书人,但不同于长兄的沉稳持重,反而活泼跳脱,明快率真,十七岁了依旧一团孩子气。
自打见到同岁的堂妹,便整日闹着问她生辰,得知她比自己小半个月,当即就乐坏了,缠着要她喊兄兄。
尉迟嫄不肯开口,他不依不饶,逼的紧了她居然偏过头红了眼眶。这可把他吓坏了,忙手足无措的道歉,眼看泪珠儿要滚下来了,情急之下作揖道:“我错了,你别哭,我叫姐姐总行了吧?”
尉迟嫄当即破涕为笑,自此私下见到都要逼他喊姐姐。
尉迟嵩自然不乐意,看到她掉头就跑,这回一大家子出行,他才终于壮起胆子靠了过来。见她不搭理,就上下打量着她的马,啧啧摇头:“阿嫄,你这鞍绦系得还没我的书箱带子紧,仔细一会儿下马时掉落。”
尉迟嫄白了他一眼,转过头道:“嫂嫂,阿嵩说你力气小。”
尉迟崇的妻子褚殷闻声转过头,眉毛刚扬起,慌得尉迟嵩连忙告饶:“嫂嫂饶命啊,是小弟眼花了,不知者无罪……”
尉迟嫄忍俊不禁,得意地撇了撇嘴。
一行人在庄子外下马,和出来迎接的家丁仆妇们寒暄了一番,进去略休整了一番,便重新上马驰入山林。
尉迟嫄自然也在其中,伯父伯母特意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