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终风曀
时间倒回到李慈言离京的夜晚。
他一路疾驰,畅通无阻地进入莱州城。他让身边袁今古的人带他去见钱奕,李慈言原本打算劫持钱奕,再从他口中打听宬王的下落。
不想进了郡守府,便隐约闻见若耶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唱戏。若耶原是京师名伶,嗓音极具穿透性,恰好,钱奕的夫人是个戏迷。
李慈言便有了谱。他不动声色,继续前往钱奕的所在。此事机密,钱奕屏退了身边所有下人,在房中接待。他眼见得门口走来一位信使,袁今古的人,倒也不算眼生,待他走到门前,再一晃眼,发现他身后竟出现了第二个人。
钱奕来不及惊讶,人已被擒住。
紧闭的房门内,钱奕强压下恐慌,“你、你是李慈言?”
“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
“大人莫慌,我来是有一桩生意要和你谈。”
郡守府的后厅里,李慈言终于见到了宬王一行。宬王虽落入钱奕手中,钱奕并不敢苛待。相比起路上风餐露宿的日子,宬王这两日倒养回了些精神和气色。
李慈言打算将钱奕拉拢过来。这是对他们最有利的一种情形。
抓住宬王时,钱奕问过“殿下何故擅离北境?”
宬王说“奉命”,钱奕自然不信。
但现在,李慈言当面向宬王交还了金牌令箭。
“钱大人应该不会认为这是偷来的。你也知道皇宫在内相的掌控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钱奕面露犹疑,“莫非陛下当真……”
李慈言毫不迟疑地予以肯定:“钱大人,你的所作所为,并非结党,而是忤逆圣意。”
光这一句话自然不足以完全震慑钱奕,真正有分量的是宬王手中的京军。禁卫军再近水楼台,也难以扛住京军的压力。
天平开始倾斜。这时宬王开口:“你可以放心,本王不会秋后算账。”
“可若是让内相知晓我今日放走了殿下……”
“钱大人怎么选都难免风险,端看大人怎么取舍了。”李慈言手中握着白刃,“况且,就算你不肯主动放人,我也会逼迫你送我们离开。”
毕竟性命还握在眼前人的手里,钱奕权衡片刻,有了决断。他来到宬王面前俯首,“臣恭送殿下启程。”
钱奕命人从郡守府的马厩中挑选了几匹上等的快马,送给宬王做脚力。彼时天色已经将晚,一行人快马加鞭,在逐渐笼罩的暮色里赶赴京师。
傍晚的京军大营,仍可见到将士在刻苦地操练。眼看天就要黑了,苏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营帐内的袁今古,后者老神在在地伏案处理信件,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
他不动,苏崇也就只能待着。算算时间,李慈言此刻如果顺利,应该已经接应上了宬王。他们下一步,必然是直奔大营来接管军权。所以袁今古死守在这里,可以理解。
苏崇夜里宿在军营,须臾不曾睡去。下半夜忽闻隔壁营帐中传来动静,袁今古似乎出去了。苏崇隔了一会儿,也起身走出营帐,他先望了一眼天色,约莫是寅时。紧接着视线一转,看见前方袁今古在夜色中负手而立的背影,他身旁跟着一名侍从,肃然伫立,像是在观望等待。
辕门处的士兵只闻马蹄声迅疾,有一人破开寒夜赶来。
士兵立刻警戒:“何人擅闯军营?”
“宬王麾下,奉旨,调兵!”
士卒抬头看见来人身上沾着血污,一脸的肃杀,一手控着缰绳一手高举着诏书,像是方从前线上下来,但京师周边并不闻何处开战,因此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要先禀报将军。”
士兵转身进去,很快,中军帐里亮起灯火。京军将领吴杞命令将人带过来,他自己出到帐外等候。
这时,斜刺里响起一道声音:“吴将军,这是出了何事?”
吴杞转头,见是袁今古,有些奇怪他这么晚还没有歇下。
“有人奉旨来调兵,我在此处等候。袁大人怎么在此?”
“睡不踏实。”袁今古一语带过,回到主旨,他的语气充斥着质疑,道:“调兵?我昨日方离开朝堂,并不曾听闻朝廷有调兵的旨意。”
吴杞沉吟,此事确实蹊跷。袁今古代表着朝廷,若是他都不知……而且来人自称是宬王麾下,众所周知宬王应该在北境带兵才是,他的名号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在京城被提起。
吴杞犹疑不定,还是等见了人再说。
袁今古自然没有离去。
移时,李慈言的身影出现在袁今古的视线中。四目相对,一个胸有成竹,一个冷眼如刀。
吴杞感到来人似有几分面善,正要相询,旁边袁今古的从人大呼出声:“李慈言,是李慈言,快抓刺客!”
“不得放肆”,袁今古制止了从人,眉头却也早蹙了起来,像是不明白从他府上逃走的刺客,怎么摇身一变出现在了这里?
听到李慈言的名字,吴杞心中对上了号。但这样一来,就更加迷惑。只见李慈言孤身立在众人中央,手中握着一道合拢的圣旨:
“吴将军,陛下月前曾密诏宬王殿下回京,命我于京师接应,如今宬王已到京郊,却遭遇奸人埋伏。陛下有旨,准允宬王节制京军,殿下命我突出重围,携此诏书前来调兵。”
这番话乍听上去不能不使人感到震惊,逻辑似通,真假难辨,吴杞想要先将诏书接过来,袁今古却先冷笑了一声:“将军可能不知,这李慈言昨夜方来我府中行刺,畏罪潜逃,满朝文武无人不晓,兵部苏大人可以作证”,袁今古说着,视线装模作样地逡巡了一圈,并没有找见苏崇,于是对身边的人道:“去请苏大人。”
闻见苏崇,李慈言的神色微微变了一变,又听袁今古大义凛然,朗声继续道:“你说你与宬王是奉陛下旨意,我与誉王身在朝堂,誉王更是每日都往陛下身边侍疾,怎么全然不知?更关键的是,陛下病重未愈,根本连人都不认识,又何来的旨意?我看是有人在假传圣旨,串通宬王结党营私,欲趁陛下不能视朝之际图谋不轨。”
“李慈言,你行刺朝廷命官在前,今又捏造圣旨,犯上作乱,公然视朝廷法度、陛下威严如无物,真是胆大妄为!吴将军,应该立即将此人捉拿,交由朝廷发落。”
“吴将军”,李慈言抢白:“你是听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