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救人
次日清早,一位端庄得体的贵妇人领着众多侍女家丁,抬着红木箱子,浩浩荡荡地从顾府大门鱼贯而出,他们各个腰上都系着红绸,鼓乐吹笙的好不热闹。打头的笼子里装着一对活雁,后头还有酒米布帛等物,这分明是提亲的队伍。
众人皆知官署中只有顾知府这一位男主人,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长相俊美又无妻妾,是江州城中大家闺秀头一号的夫婿人选。这队伍难道是为他去提亲?一时间百姓好奇不已,纷纷跟在队伍后面,看看到底是哪家娘子得了顾知府青睐。
队伍经过府前街,一路向北,绕过小桥流水,转进桐花巷中。因巷子狭窄,看热闹的百姓便围在巷子口,有踮起脚的,有孩童坐在阿耶肩上的,还有人摩拳擦掌准备爬树。忽听得人群中有人高喊:“是沈家!沈家将他们迎进去了!”
“哪个沈家?”有茫然无知的外地人,好奇地打听。
“这你都不知道,沈家也算是咱们江州经年的富户了。只是没听说他家有未嫁的女儿啊?”立即有邻里出来解释。
“他家倒有个外孙女儿,虽不是未嫁之身,却也没了夫家,与咱们顾知府年纪也算相配哩!”这一位知道的内情又多一些。
“哎呀!昨日公堂上,那俊俏男子说顾知府与纹绣阁的东家是一对儿,莫非就是这沈家姑娘?”一时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沈宅内,沈老爷子等人早已得了信,连夜叫回了沈家两位舅父,并请了有威望的族老一同做见证。待纳采仪式完成,沈家备了上好的席面,请周夫人等人入座,一时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自这天起,顾维宁来沈宅又勤了几分,现下二人关系在江州城内无人不晓,纹绣阁的生意更是络绎不绝。
三日后,纹娘在太白楼雅间摆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席间除纹娘、晴娘以及李冬青外,还有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二人穿戴富贵,却显得有些拘谨。
纹娘坐在主位,示意冬青替那二人斟上酒水,这才柔声道:“两位不必紧张,妾身姓林,在江州做绣坊营生。今日托顾知府的关系请二位前来,是有件事儿想请你们帮忙。”
那中年男人讪笑道:“林夫人言重了,在下只是在松江府做些小本生意,内子更是常年囿于后宅,恐怕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
“潘老爷别急,不妨先听妾身说个故事。”纹娘瞧着二人警惕的模样,嫣然笑道,“从前有位富商,家中虽妻妾成群,却只有主母生了个儿子,故而爱得如珍似宝。难免就宠溺过头,纵得他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有一天竟做出了□□父亲妾室的事情。潘老爷,你知道这在大盛是什么罪名么?”
潘老爷的笑容凝固了,他想喝口酒压压惊,手却止不住地抖,只好将手滑落下去,期期艾艾地道:“在下一家老实本分做人,不曾听过这样的事情。不过想那人胆子再大,应该也不敢做下此等逆人伦之事,只怕是有仇家嫉恨,故意散播谣言。”
晴娘闻言噗呲笑出了声,连忙用帕子捂了嘴,清了清嗓子道:“妾身失礼了,恰好东家的问题,妾身知道一些。咱们大盛最讲人伦纲常了,听说若是□□父妾是要处绞刑的。刚刚潘老爷说那人是被冤枉的,可空穴不来风,若是那名妾室亲口指认,只怕这人是逃不掉了。”
“晴娘!”纹娘嗔了一声,又端起酒杯赔罪道:“潘老爷别见怪,我家掌柜心直口快惯了,但她说的这律法却不假。那富户家的主母也是个知道利害的,当晚就给那妾室扣了个勾引少爷的罪名,要将她发卖掉。谁曾想那妾室倒有几分勇气,竟趁夜跑掉了。潘老爷,您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那潘家夫妇对视一眼,已是冷汗涟涟,潘老爷叹了口气,“真到如此地步,不若就随她去吧!这笔糊涂账扯出来对谁都不好。”
纹娘眉头一挑,笑着起身,踱步至这二人身旁,压低声音道:“潘老爷所言有理,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可惜那潘家小儿却不这样想,他意外结交了一位贵人,可巧这贵人的对头正是那妾室出逃后做工的人家,他便想借机诬陷那东家收留逃妾,以此做投名状。但无巧不成书,这位东家乃是当地父母官的未婚妻,您说真要一桩桩掰扯清楚,吃亏的是谁啊?”
那潘老爷瞬间脸色煞白,他不日前才从外地回来,正巧碰上江州的衙差来家中盘问,接着便被带到此地。此前他刚知晓儿子做下的忤逆之事,这后面的事儿他却是头次听说,忙起身向纹娘作揖行礼,一侧的潘夫人也惊慌失措地随他起身。
“多谢夫人提醒,老夫这就去衙门撤了状子,回去好生管教那逆子!”
纹娘垂眼瞥了眼二人,客套道:“二位不必多礼,只是那妾室遭人侮辱不说,还被冤入狱,着实可怜,还请潘老爷写了放妾书还她自由吧!”
“是,是……老夫回去就办!”潘文通知道自家儿子是卷入了贵人之间纷争,此时只想赶紧脱身,自然无不应允。
纹娘给李冬青递了个眼色,对方赶紧清理桌面,摆上笔墨纸砚,就听得纹娘冷冷道:“就在这儿写吧,东西都备齐了。”
那潘老爷也不推辞,当下写好,按了手印,将文书递给纹娘过目。待确认无误,他赶紧道:“时候不早了,老夫这就去衙门,先告辞了。”说着夫妇二人赶忙离开。
待他们走远了,李冬青关好门,疑惑道:“那潘家小儿做下此等恶行,东家何不让顾知府好生治他个大逆不道之罪?如此大事化小,岂不便宜他了!”
不等纹娘开口,晴娘抢先嗔道:“真是个呆子!这等丑事传出去,日后芸娘可要如何做人?纵使这男人何等禽兽,在世人口中不过落一个风流名声。可换成女子,父子聚麀的丑闻还让她怎么活,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李冬青也是知道晴娘来历的,此刻懊恼不已,连忙告罪:“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一层,你别恼……”
在京城时李掌柜便找纹娘提过,冬青对晴娘颇有好感,想撮合二人。可感情之事,又岂能勉强?故纹娘将两人带来江州,也有顺其自然的意思。
此时见他俩言语间颇为亲近,纹娘亦忍不住笑道:“晴娘说的对,再则芸娘不过一家之言,那潘府下人定是站在主子这边的,较起真来,结果不一定好。今日那潘老爷是不愿卷入贵人们的纷争,这才愿意退一步。”
待文书上的墨迹干了,她收进怀中,对二人道:“走吧,咱们接芸娘回家!”
得知芸娘无罪释放,绣娘们都高兴极了,忙准备了火盆,柚子叶为她驱邪避祟,纹娘也着人从太白楼定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待纹娘一行人将芸娘接回家,众姐妹欢欢喜喜地上来搀着她跨火盆,用柚叶洒水除晦。仪式结束后,又拉着她入席上座,期间无一人有微词。芸娘那颗自卑忐忑的心终于落到原位,一时情难自禁,竟落下泪来,大家忙围上来争相安慰。
纹娘这边欢声笑语之际,江州官驿也即将迎来一场热闹。
“嘶~”
城外踏炎不耐地撅着蹄子,黝黑发亮的皮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顾维宁拍拍它的脖子,无声地安抚。
一旁的竹笛扫了眼身后跟着的属官们,打着马上前,低声道:“郎君,他们怎的还不来,不然奴才带两个人前去打探一番?”
正说着,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