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跳着说你上茅房了
春花很快被李氏传唤过来。
被叫来的春华显然没把五丫放在眼里,但五丫竟敢来找里正,这举动才真正让她气急败坏。
一进门就破口大骂,“野种”“克爹死娘”“小贱人”不绝于耳,李氏拦都拦不住。
里正居所所处的环境和村西头的五丫春花家不同,周围全是门户相连的村民房屋,春花的嗓音在里正院中平底炸开,很快就有一大圈附近的村民过来围观。
春花越发不管不顾,伸手就要来揪五丫,竟是像要把曲萌当场掐死一样。
曲萌先是躲在李氏背后,后又躲在院中一棵树后面,最后孙氏也被她当成了挡箭牌。
里正什老中午为了见巡查官员才整理过的院子一片鸡飞狗跳,老鹰捉小鸡的场面惹得村民哄笑不停。
孙氏满脸涨红,本以为叫来春花还要经过审问,核对五丫供词,巧言逼供等等一系列标准的审案流程,谁知春花直接给他现场演示如何殴打,审都不用审了。
孙氏叫两三个看热闹的村妇按住春花,没好气地问:“这么说,五丫脸上的巴掌就是你打的了?”
春花挣了几下,叫道:“我才打她一巴掌,她就到处张扬!这小贱人越发张狂了,不让她改改记性,我……”
“住口!”李氏呵斥,村妇帮忙按住春花之口,孙氏继续发问:“春花,你为何要打五丫?”
村妇们松开手,春花气道:“她不该打?小贱人不听我的话!还关门不让我进!”
村民哄笑,五丫又丑又傻,人人皆知,一个傻子在村里自然受不到什么好待遇,有时一些顽皮的孩童路过撞见五丫,也会追着骂,丢小石头丢垃圾在五丫身上也是常有的事。
像春花这样摆出要跟五丫拼命的架势,还是极少见的。
今儿傻村姑出现在里正处状告春花,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村民们一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二也是想听听春花到底和五丫结了什么怨。
关门?不听话?这是什么对五丫动手的理由?
孙氏拍拍桌上的案木,“春花,你要五丫听你什么话?她又关了谁家的门?”
春花:“我要她听……”趾高气昂的春华忽然顿住,声音也降落下来,不知是不是曲萌之前的普法谈话起了作用,春花好歹没大庭广众之下大喊着让曲萌杀夫,春花结巴道:“她、她当然关的是她家的破门!克爹死娘的贱人不让我进门!以前她家从不关门,现在忽然关了,在做什么不要脸的事?”
在春花旁边的几个村妇,近距离面对到春花理所当然的脸,忍不住喷笑:“人家关人家自己的门与你何干?怎么就是不要脸了?”
村民们也是又笑又吵。
“硬闯人家家里才是不要脸吧……”
“连这个都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
“呦,这不是村西刘家的三丫头吗,小时候没听说她脑子傻呀……”
村民的议论声传入春花耳朵里,她气得险些昏死,大声反驳道:“我才不傻!我闻见五丫在家里煮东西!她还不让我看!我说的她,她也都不听了,这还不算她的错?”
孙氏长叹一口气,不光他,旁人也都听明白了,春花这是蛮横无理欺负五丫欺负惯了,稍有不合她心意的,这便动起手来打五丫。孙氏让李氏把审问记录一一写下来,令五丫春花过来摁手印。
“人家不是你家奴婢,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刘家的丫头好不讲理!”
“是呀,五丫关个门她都不让,人家夫妻俩做什么还得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摆出来?噗——这样的女儿谁家敢要……”
村民的窃笑声伴着私语不断在周围盘旋,孙氏又让人去叫春花爹娘,春花终于有些怕了。
不说春花爹,就说春花娘,这两年整日在家念叨,要把春花嫁个富裕人家,推掉的几个说亲,原因也是男方太穷,村民的话,让春花觉得一片光明的前途开始摇摇欲坠了。她那些听说来的“五丫脏了身子换钱”的混话,终是被跟“她要五丫药死相公”的话一样,硬咽进了肚子里。
春花爹娘来之前就在路上听说了事情经过,在里正处得知要赔偿五丫二百个大钱之后更是震惊得下巴要掉。
看过状词审案卷宗,春花爹刘大牛急得连连追问里正:“凭什么要我们赔这么多!一个巴掌而已,我让五丫打回来不行吗?”
一边愁眉苦脸的春花娘一听,立刻左右开弓,当下就扇了春花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们还两个,两个。”
孙氏拧眉:“那如何使得!这凭的可是大荆律法,你俩一句话就把律法改了还了得?来,李五,你把律法卷宗再读给他们听听。”
孙氏和李氏自然没那么快从小山堆的册薄里找到准确的律令,但曲萌受了秦无涯指点,连哪一册哪一卷哪一令都说的不差,孙氏和李氏核对后,很快依据写好了判词。
眼见事情已无回转余地,春花爹回身一巴掌拍在春花脸上,怒吼道:“赔钱的孽障!你怎么不早点死了?”
春花娘几步奔过来,却不去扶摔在地上嘴角流血的春华,她拉着刘大牛的袖子哀求:“当家的,你再去和他们说说,怎么就要那么多钱!家里哪有那么多余钱……”话没说完,刘大牛又一巴掌把春花娘也扇倒在地,“你个没用的贱人!生这么个赔钱的小贱人!给老子惹出这大的祸事来!”
“啊,嫩们拜打了!嫩都疯了吗?”曲萌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舌头都伸不直了,电视剧里看过的家暴现场就摆在眼前,和演员演戏不同,有人竟真的这么狠心殴打亲女儿和老婆。
“是啊别打了……”李氏孙氏还有旁的村民也上来拉架。
“你疯了?这样打人!这样打人犯法的!”曲萌捡起了勇气,对刘大牛义正言辞地开腔。
孙氏插嘴问道:“五丫姑娘,那像他这样的,律法里怎么说?”
刘大牛闻言身子一僵,顿时停下了动作。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曲萌身上。
怎么说?俺哪儿知道呀!反正春花家这种,搁在她那边,全家基本都要进局子。
曲萌看那边瞪眼盯着她的刘大牛,满身的蠢蠢欲动,若是她说不出来,下一秒他就能立刻挣脱旁人,继续暴打妻女。
曲萌深吸一口气,开始忽悠:“反正很严重,好像跟家破人亡差不多。”继续打,把家人都打死打伤了,可不是家破人亡么!
李氏捧着册薄过来:“五丫姑娘,你别急,慢慢说,像刚才一样详细告诉我。”
曲萌犹豫半天,只好按秦无涯告诉的那样回答,“这个问我相公才知道。”
本来已经没了声息的春花忽然就活过来了,她指着曲萌:“她给她相公下药,她要害死她相公!”
孙氏如临大敌,主要是他看见曲萌的脸白了。从始至终,所有秦无涯的消息都是出自曲萌之口,孙氏并没亲眼看见到底如何,此刻还等什么?孙氏匆忙叫人就往村西头赶。
见里正这般情形,村民们也纷纷跟上。
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群情激动,这是要亲眼见证一桩凶杀案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五丫的破茅草屋前,孙氏带人急急推门而入,进到里间,却一个人也不见。
孙氏急不可迫地追问曲萌:“秦氏呢?人呢?”
春花在后面的人群里远远扯着嗓子喊:“被五丫这个贱人埋了!她说了,药死她相公,再挖坑埋了!”孙氏闻言差点晕倒,李氏在后面扶了一把,“孙公小心!要不要我去叫人来翻地找人?”
跑着跟上来的刘大牛喘着粗气:“孙里正,你可得给好好评评理!五丫要赔我们多少?她是没钱,不如她家那快地……”
孙氏捂着胸口,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有村民惊呼:“快叫郎中来呀!”旁的人回道:“冯郎中家一天都没人影,我还找他来着……”
“找什么郎中,杀人的五丫先扣起来!”春花娘吐了口血水,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