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采生折割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自认接受度很高。
如果不是这次,近距离亲眼看到这个狗皮人脸的生物,她大概一直会以为是什么特殊品种的杂交生物。
可怎样的生物,会有着人的眼神和声音。
欢欢隔着铁笼子对外面的衡儿招手,嘶哑着声音说:“恭喜发财。”
甄享柔心里有种直觉——这个分不清性别的欢欢就是人。
衡儿觉得好玩,举着宝儿的前爪,也要对着欢欢说这句话。
甄享柔眼疾手快挡在了衡儿和欢欢之间。
衡儿维持着举爪的动作,和宝儿一起看向眼前人,懵懵抬头说:“母亲你干什么?”
甄享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
她总不能对小孩说,她觉得里面欢欢是个人。
纠结的时候,夫人走了过来,罕见牵起宝儿的一只手,严肃说:“跟我走。”
甄享柔看着夫人严肃的脸色,反应过来她大概也猜出来欢欢有问题,向她投以感激的眼神。
身体仍维持着挡住欢欢的姿势说:“衡儿,母亲有事要和欢欢聊,你先和祖母去门口等爹爹好不好?”
衡儿抬头看着早已西沉的天色,瞥了眼祖母的脸色,爽快说:“好吧,我很快就回来和欢欢玩。”
还玩呢。
甄享柔一想到这后面可能有不知道多少像她这样大的小孩被拐骗就头皮发麻。
嘴上却笑着说:“好好,赶紧去吧。”
又对着皱眉看笼子的夫人说:“母亲,麻烦你照顾会儿衡儿。”
夫人收回视线,感受到手中牵着的柔软小手,想要甩开又拉不下脸,脸色不自在说:“不用你说。”
等到院子再次安静下来。
甄享柔转过身,蹲在地上,撞进那双干净天然的眼睛里,心中抱着一丝希望,忐忑说:“你知道自己是人,还是……狗吗?”
欢欢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狗。”
甄享柔一把抓起欢欢握在栏杆上的手,摊开向上和自己的一只手心并排,说:“我是人。”
欢欢直愣愣看着眼前一白一黑的两只手掌,什么也没说。
她又感觉欢欢手背的皮毛烫手似的,火速放了下来,搓两下手心,看着欢欢说:“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欢欢像是不理解这个问题,仍呆呆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后退一步,在狭窄的笼子里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说:“我会这个。”
甄享柔心头一酸,走过去把铁笼子的大门打开,向里面探头说:“你出来。”
距离笼子出口两步路的距离,欢欢像是离开安全区一样,慢吞吞挪了半天,才抖若糠筛出来。
出来后,打量下院子的环境,又站在原地,把脖子上的铁链子捡起来递给她。
看着比欢欢手腕还粗的铁链子,甄享柔叹口气,弯腰想要把欢欢脖子上的项圈解下来。
项圈是纯铁的,粗细有成人两只那么宽,掂在手里很有份量。
看项圈的尺寸,最大可能是在欢欢小时候就戴上了,现在才会如此严丝合缝,让她想要找到活动空间都无从下手。
“母亲,爹爹回来了。”
甄享柔像看到救星一样,站在黑夜中的贾黯,她都觉得像在发光,大喊:“你快过来,这个项圈我打不开。”
贾黯松开衡儿的手,大步走了过来,打量了下旁边的铁笼子和眼前的欢欢,边给她擦额头的汗边说:“什么事急成这样?”
甄享柔看着身后跟过来的婆婆,火速往后退一步,让他擦汗的手停在半空,讪讪笑着说:“这是娄知府为儿子道歉送过来那天的欢欢,我想把项圈解开。”
虽然她第一次当人儿媳妇,可托网络的福,那些婚恋视频她以前可没少看。
有一条重中之重就是不要在婆婆面前秀恩爱,有人会觉得是自己抢走了她的儿子。
可她瞥向夫人的时候,发现人家根本没有往她脸上看,只皱眉打量着欢欢。
贾黯收回擦汗的手,挑下眉说:“事情都过去多久了,娄知府办事效率还真是一如既往。”
甄享柔眼神警告一下他,这母子俩的嘴毒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宝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衡儿好奇地抬手摸着比她高一点的欢欢毛茸茸的手背,说:“没有宝儿的好摸。”
听到这话,甄享柔倒吸一口凉气,火速把衡儿手拉回来,她真的不想让小孩多接触这些。
衡儿一脸委屈说:“母亲~”
贾黯蹲下身说:“好了,你母亲觉得你累了,听话,先回去吃饭。”
说完,对旁边贾二使了个眼神。
贾二点头,说:“小小姐走吧。”
看衡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甄享柔也有些于心不忍,说:“明天带你去舅舅马场骑马,好不好?”
甄享畅没有拘泥于家里的琐事,身为男性,背靠贾府,他的选择可以有很多。在各方的帮助下,他买下了最大的那座马场,经营也不错。
听到可以去骑马,衡儿瞬间把刚刚连续几次被拒绝和欢欢亲近的失落抛掷脑后,开心点点头,大声说:“好!”
最后只剩夫人、贾黯、甄享柔和欢欢待在院子里。
甄享柔抬头看着已经全黑下来的天色,望了望四周将要走过来的下人,说:“咱们进书房再说吧。”
待秋月进姑爷书房送糕点的时候,看到的是王大夫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一个狗皮人脸模样人的场景。
秋月给三位主子手边的茶杯里续上茶水后,站定在小姐身后,小声说:“小姐,这个欢欢是怎么回事?外面都说,是一个不洁的妇人和公狗生的。”
这种噱头传的越猎奇,传播越广,杂耍头子就越挣钱。
甄享柔皱眉说:“没有的事。”
这时,王大夫终于直起身来,脸色凝重说:“他是个人。”
坐在书桌后的贾黯说:“还能恢复人样吗?”
王大夫摇了摇头,看着欢欢,说:“估计是那些人在他小时候把他的皮割开,活剥下狗皮贴在他后背上,时间长了就粘连在一起,也就是所谓的‘采生折割’。”
在场的三个女人眼中也都是不忍。
王大夫继续说:“以后他能活多久就看他的命数,我是实在无能为力。”
甄享柔对上欢欢看过来的纯洁眼神,心中更是悲痛。
夫人一掌拍向手边的桌子,上面的茶杯也被波及,茶水溅出到桌子上。
秋月赶紧跑去清理。
夫人厉声说:“有这等事发生在京城,拿朝廷俸禄的官员都一头撞死算了。”
甄享柔眼神不受控制往书桌后的人看去。
贾黯好笑看她一眼,摇摇头,对着开口的人说:“母亲说得极是,我明日就去弹劾娄知府监管不力。”
听到有人顺着自己说话,夫人侧身举起新换的茶,品了一口,慢条斯理说:“也不必如此斤斤计较,同在朝廷做官,你这样与他作对,他反过来针对你和你父亲,也难办。”
贾黯顺从说:“母亲说得对。”
甄享柔看着已经平复下来的夫人,悄悄对着贾黯竖了个大拇指,知母莫若子。
一旁安静许久的铁匠也开口,说:“这个项圈倒是不难取下来,只是我一时没带那么多工具,得回铺子里取。”
王大夫见没他事,说:“我开几副药方,只能尽量让他不会那么难受。”
甄享柔想起什么,抢在贾黯之前,说:“多谢王大夫和李大哥,我送你们出去吧